第280章 玉扣(2/2)
「那你聽我的條件。」
殿門外,宋時瑤悄悄退開,把門帶上了。
夜風穿過廊下,吹動檐角的銅鈴,叮的一聲。
花廳里承霽早就睡了,懷裡抱著今天練字的紙,居安思危四個字被他揉出了摺痕。
……
棋盤上,乾清宮的位置終於不再空白。
圓圈裡多了兩個字。
不是林翌寫的「朕」。
是顧夕瑤寫的「我們」。
而在棋盤最邊角、誰都不會注意的位置,林翌趁她不備添了一筆極淡的硃砂。
一個「安」字。
他給她取的路,永遠比她知道的多一條。
裴錚的人在御花園假山東側蹲了兩天。
第一天沒人來,第二天午後,一個掃落葉的老太監路過假山,彎腰掏石縫裡的枯葉,手伸進去又抽出來,動作很自然,像是做了一輩子的活。
但他出來的時候,左手捏著枯葉,右手空了。
進去時右手也是空的。
玉扣被取走了。
裴錚的密報寫得簡短:「取信人為御花園灑掃太監孫福,入宮三十一年,無異常記錄,左手正常,但此人每月初一、十五休沐日,固定去安定坊章府後巷茶鋪喝茶。」
顧夕瑤看到「章府後巷」四個字,把信紙折起來。
章伯年的人。
不是常平的暗樁,不帶斷指標記,不走枯井密信,而是通過御花園假山這個獨立的死信箱,直接向章伯年傳遞信物。
她之前的判斷沒有錯,章伯年在架空常平。
玉扣本是常平與章伯年之間的接頭憑證,常錦書帶著它入宮,按計劃應由常平掌控使用,但章伯年通過馮安把玉扣從常錦書手中取走,又通過孫福收回自己手裡。
這意味著什麼?
意味著八月初三那天,常平能不能動手,不取決於常平自己,取決於章伯年什麼時候把玉扣還回去。
他在握最後的開關。
顧夕瑤提筆給林翌寫信時,宋時瑤在門外輕叩。
「娘娘,衛貴妃求見。」
「讓她進來。」
衛雲裳進殿的時候臉色不好,嘴唇抿得很緊,行禮時膝蓋磕在地磚上的聲音比往常重。
「起來說。」
衛雲裳站起來,先看了一眼殿內有沒有旁人,宋時瑤識趣退到門外。
「娘娘,今早常錦書去給趙常在請安了。」
顧夕瑤手中的筆頓了一下。
常錦書,秋選新人,按規矩入宮後只需向皇后和貴妃請安,其餘嬪妃不必拜見,她主動去找趙常在,不合規矩。
「見了多久?」
「約莫一盞茶。」衛雲裳壓低聲音,「臣妾的人說,常錦書帶了一碟點心過去,趙常在收了,兩人在院子裡說話,看不見手上的動作。」
趙常在趙婉兒住在長春宮偏殿,和常錦書同在一個宮院。
顧夕瑤想起之前趙婉兒來坤寧宮時說過,永壽宮耳房地磚新舊不一,枯井有異響,那時她以為趙婉兒只是無意撞見,現在看來……
「趙婉兒最近有沒有異常?」
「沒有,她每日就是帶著昭兒念書,極少出院子。」衛雲裳想了想,「但她院子裡的奶娘前幾日換了,說是原來那個病了,內務府新派了一個。」
奶娘換了。
「新奶娘叫什麼?」
「臣妾查過了,叫周氏,河間人。」
河間。
常平就是從河間消失的。
顧夕瑤把筆擱下,墨汁在紙上洇出一個黑點。
「你查得好,回去之後繼續盯著,但不要打草驚蛇。」
衛雲裳走了。
顧夕瑤在冊子上翻到趙婉兒的名字,在旁邊寫了兩個字:「奶娘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