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5章 暗道(2/2)
顧夕瑤坐在原處,聽著腳步聲消失在廊下。
她低頭看冊子上自己寫的那行字。
章伯年。
三朝元老,門生遍天下,當朝首輔。
要扳倒這樣一個人,七處暗樁不夠,一條暗道不夠,一個「常」字更不夠。
她需要的是一張完整的網。
而秋選,就是織網的最好時機。
趙氏搬遷在五月二十三辦的。
內務府的人來得很快,鍾粹宮東偏殿半天就收拾出來了,趙婉兒抱著昭兒,臉上沒什麼表情,只是在進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永壽宮的方向。
「往後向陽,對孩子好。」顧夕瑤站在偏殿門口,把一盒安胎養身的藥材遞給趙婉兒身邊的奶娘。
趙婉兒低聲說了句「謝娘娘」,聲音細得像一根快要斷的線。
顧夕瑤沒有多留。
回到坤寧宮,裴錚的密報已經壓在匣子底下了。
兩件事。
第一件:北安門外第三棵槐樹已由暗衛偽裝成市政修渠的名義設了暗哨,全天候監視,孫二柱昨日照常出攤,初一還有三天,屆時他會沿北牆根走那段老路。
第二件:周宜對趙氏搬走沒有任何反應。
沒有反應,比有反應更值得琢磨。
趙氏住在永壽宮正殿,周宜住偏殿,正殿的主人搬走了,偏殿的人連問都沒問一句,正常人會好奇,會打聽,哪怕裝也要裝一下。
周宜不裝。
因為她根本不在乎趙氏住在哪裡,她在乎的是那口枯井還在不在。
枯井在後院,趙氏搬不搬,後院都是她的活動範圍,搬走了反而更方便,少了一雙眼睛。
顧夕瑤把這一條記在冊子上。
下午,宋時瑤帶回了另一份東西。
是內檔房調出來的章伯年履歷全卷。
顧夕瑤關上門,一頁一頁看。
章伯年,永安十五年進士,二甲第七名,翰林院編修五年。永安二十年外放彰德府知府,永安二十三年回京,入禮部,歷任主事、員外郎、郎中,永安二十六年升禮部侍郎,永安二十八年升禮部尚書,入閣。
彰德府三年。
永安二十年到二十三年。
她把這個時間段圈出來,和另一條線對上了:何仲平,營繕司員外郎,籍貫彰德府,永安二十三年主持北牆修繕工程。
章伯年離開彰德府的那一年,何仲平就開始修北牆。
一個走,一個來,時間無縫銜接。
顧夕瑤又翻了一頁,章伯年在彰德府三年間的考評記錄。
「政績中上,民風已治,河務得修。」
標準的官樣文章,看不出什麼。但考評的批註人一欄寫著一個名字,時任河南布政使司左參議,馮正言。
馮正言。
大理寺左寺丞馮正言。章書寧的外祖父。
顧夕瑤的手停了一瞬。
馮正言在章伯年外放時給他寫過考評,二十多年前,這兩個人就已經有了交集,章伯年回京後一路升遷,馮正言後來也調入京師,進了大理寺。
章書寧嫁給章伯年的孫子,不是巧合,是二十年前就埋下的根。
她合上卷宗,提筆。
寫給林翌的信,措辭像奏摺一樣乾淨:「章伯年永安二十年至二十三年任彰德府知府,期間與何仲平、馮正言均有交疊,三條線匯於彰德,請調永安二十年至二十三年彰德府全部官員名冊及地方檔案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