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貴妃(2/2)
他走到距離永壽宮枯井底部二十步的位置,停了下來。
前方就是封死的那堵牆,用的是何仲平當年修繕北牆的同批青磚,砌縫用的灰漿摻了舊牆刮下來的粉末,顏色和質地與周圍渾然一體。
裴錚靠在側壁的一處凹陷里,滅了手中的火摺子。
暗道徹底沉入黑暗。
他等。
一個時辰,兩個時辰。
子時剛過。
斜坡方向傳來了聲響。
腳步聲,兩個人,前面那個步子輕而穩,後面那個略重,節奏不一致,說明不是一起訓練出來的。
裴錚屏住呼吸,整個人嵌進凹陷里。
火光出現了。
一盞極小的油燈,焰頭被撥到最低,只夠照亮腳下三尺。
走在前面的人穿灰色短褐,身形瘦削,動作乾脆利落。
裴錚看到了他的左手,拇指缺了半截指甲。
澆水的那個人。
後面跟著的人個子更矮,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氈帽,臉幾乎看不清,但走路的姿態不像尋常百姓,腳掌落地時有一個外翻的習慣,練過武的人,長年扎馬步才有這種步態。
兩人一路沒有說話。
前面那人走得很快,顯然來過不止一次,對暗道里的路線爛熟於心,他在分岔口沒有猶豫,在積水深的地方側身貼壁,每一步都精確。
裴錚默默跟在暗處,距離始終保持在十五步開外。
然後前面的人停了。
他舉起油燈,照向前方。
火光打在那堵封死的牆上,青磚整齊,灰縫緊密,和暗道其他部分的牆壁沒有任何區別。
「不對。」前面那人開口了,聲音壓得極低,嗓音沙啞。
他伸手摸牆面,指尖從左到右划過磚縫,然後蹲下來,摸底部。
手指在磚面上叩了三下。
實心的聲音。
他又叩了三下。
還是實心。
前面那人猛地站起來,把油燈舉高,照向牆壁頂部,頂上也是封死的,沒有縫隙,沒有通風口。
「路斷了。」後面那人說,聲音更低,帶著一種很重的口音。
裴錚聽出來了,那是彰德府一帶的方言。
前面那人沒有立刻回答,他把油燈放在地上,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刃,用刀尖去撬磚縫。
灰漿很硬,撬不動。
他換了個角度,刀尖順著磚縫往深處探,探了半寸,碰到的還是灰漿。
不是一塊磚的厚度,是一整面牆。
前面那人收刀,退後兩步。
他站了很久。
「回去。」他終於說。
「路斷了怎麼辦?秋後的事……」
「回去再說。」前面那人截斷他的話,語氣極硬。
他彎腰撿起油燈,轉身往回走,經過裴錚藏身的凹陷時,油燈的光從他臉上掃過。
裴錚看清了他的臉。
四十歲上下,顴骨高,眼窩深,嘴唇薄,面相冷硬,右耳垂下面有一顆黑痣。
這張臉不在任何已知的名冊上。
兩人原路返回,腳步聲漸漸消失在斜坡方向。
裴錚又等了半個時辰,確認沒有第三個人之後,才從凹陷里出來。
他沒有走槐樹那個出口,而是從暗道中段一處鬆動的排水口翻上地面,繞了一大圈回到北安門外的暗哨據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