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6章 落紅(2/2)
「看了就好。」顧夕瑤的聲音平穩,「臣妾在信里說得很清楚,這張領條不是臣妾所批,有人在九月十二趁坤寧宮書房無人時盜用了中宮印,臣妾請求陛下給時間徹查。」
「時間?」林翌站起來,「李淑妃的孩子沒了,你跟朕要時間?」
這句話很重。
顧夕瑤的睫毛顫了一下,但她沒有退後一步。
「臣妾是皇后,後宮出了這樣的事,臣妾難辭其咎,但臣妾沒有害人,更不會用這種手段。」
「你沒有害人,可藥膳是從你的方子上改的,食材是拿你的印領的,儲秀宮的人昨天還在說皇后娘娘體貼周到……」林翌的聲音忽然壓低了,像是不願讓殿內所有人聽見,「你讓朕怎麼交代?」
顧夕瑤看著他。
他的眼底沒有懷疑,有的是憤怒,不是對她的憤怒,是對局勢的憤怒。
但他是皇帝。
皇帝不能只看眼底,要看天下。
「怎麼交代都行。」顧夕瑤的聲音很輕,「但臣妾只求一件事,查清楚之前,不要動坤寧宮的人。」
林翌看了她很久。
然後他說了一句話,顧夕瑤的指尖微微發涼。
「傳旨,皇后管束不嚴,致使妃嬪受害,即日起閉門思過,中宮箋表收回,六宮事務暫交衛協理代管。」
殿內鴉雀無聲。
顧夕瑤行禮,「臣妾領旨。」
她轉身走出大殿的時候,後背挺得筆直,步履不慌不忙。
走到殿門外,宋時瑤紅著眼眶迎上來。
「娘娘……」
「別哭。」顧夕瑤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,「回去把承霽的晚膳安排好,他今晚不用來坤寧宮了,讓他在東宮吃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「還有,」顧夕瑤走下台階,目光掃過御花園方向,「讓裴錚去查一個人。」
「誰?」
「儲秀宮宮女碧桃。查她九月十二那天進坤寧宮之後,去了哪裡,碰了什麼,出來時手上有沒有墨痕。」
宋時瑤愣了一瞬,然後點頭。
顧夕瑤回到坤寧宮,門從外面落了鎖。
兩個侍衛守在門口,奉旨看管。
她站在花廳窗前,看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。
石榴快熟了,紅彤彤的,綴滿了枝頭。
「有人想讓本宮栽跟頭。」她低聲自語,「但選的時機太巧了,巧到像是在等本宮剛幫陛下收完網。」
功高震主,是一種危險。
功高被忌,也是一種。
但這次不是林翌忌她。
是有人想讓林翌忌她。
坤寧宮閉門的第三天。
顧夕瑤把承霽的功課托人送去東宮,附了一張紙條:多練「居安思危」四個字。
承霽的回條寫得歪歪扭扭:「母后,兒臣想你了。」
顧夕瑤看了一遍,把紙條壓在硯台底下。
宋時瑤從外面遞進來一張條子,是裴錚的回信。
「碧桃,二十三歲,河間人,九月十二進坤寧宮送謝禮後,在前院等了半盞茶,期間曾往書房方向走了幾步,被婆子叫回來,十五日起,碧桃每日午後獨自去御花園北角假山附近停留一刻鐘,另查,碧桃並非李淑妃原配宮女,系八月中旬內務府臨時調撥,舉薦人,內官監掌印孫福。」
孫福。
顧夕瑤的手指一緊。
孫福,就是那個替章伯年從假山死信箱裡取走玉扣的掃地太監。
章伯年人進了刑部大牢,但他的某些棋子還在宮裡。
宮變收網的時候,孫福交代了自己是奉命取玉扣,刑部只追究了他在兵變中的角色,判了杖刑留用,因為他官小位卑,又不是暗樁名單上的人,沒人覺得他會再翻出浪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