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章 局外人(2/2)
「讓裴錚今晚親自盯永壽宮。」
沈芷衣應聲要走,顧夕瑤又叫住她。
「還有一件事,把那個在宮道值了七年夜的太監名字記下來,查一下他是哪年進宮,誰引薦的。」
沈芷衣愣了一下,沒問為什麼。
出去了。
顧夕瑤重新在燈下坐下,把冊子翻到最後一頁,在「局外人」三個字下面,加了一行細小的字:
「周宜,子時出行,去向未知。安陽,三年。」
她盯著這幾個字,把筆擱在硯台邊。
七局終了。
但棋盤沒翻。
「局外人」不在檔案里,不在七個位置里,不在任何官冊上,卻在宮裡有一雙能子時行走、無人察覺的腳。
這說明什麼。
說明這個人不是棋子。
棋子都有落點,有位置,有可追溯的來路。
能在棋盤外走動的,只有一種人。
執棋的人。
顧夕瑤把燈芯撥了一下,火苗躥高,把那一行字照得清清楚楚。
窗外宮牆連著宮牆,天還沒亮。
她等著。
鍾沅來請安的時候,帶了一碟桂花糕。
宮女端著漆盤進來,鍾沅跟在後面,腳步還是那天入宮時的節奏,輕快,不急不緩,進門先福了一福,然後笑起來,兩個酒窩往臉頰上一掛,整個人看著就親切。
「臣妾做了些糕點,手藝粗,娘娘別嫌。」
顧夕瑤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。
切得齊,碼得正,表面撒的糖粉勻稱得像用篩子過過,邊角沒有一絲碎屑。
這不是手藝粗,這是在廚房裡練過的。
「坐。」
鍾沅坐下,姿態比衛雲裳鬆弛得多,不端著,像串門。
「翊坤宮偏殿朝東,早上日頭好,臣妾這兩天都起得早,想著閒著也是閒著,就進了小廚房折騰。」
話說得自然。
顧夕瑤拿了一塊嘗了嘗,甜度剛好。
「手藝不錯,跟誰學的?」
「家裡的廚娘,臣妾小時候在灶上待得多,後來母親說不像話,就不讓去了。」
顧夕瑤把糕點放下,端茶。
「聽說你前幾天讓人去司膳處換廚子?」
鍾沅的笑沒變,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一頓。
「是,臣妾不習慣宮裡的口味,想換一個能做家鄉菜的,後來宮女說換不了,臣妾也就不提了。」
「換不了就不提了?」
「規矩擺在那兒,臣妾不敢逾矩。」
顧夕瑤看著她。
鍾沅的笑一直掛著,酒窩沒動過,像是長在臉上的。
「司膳處擋你的那個宮女,叫什麼?」
鍾沅眨了一下眼。
「臣妾沒留意名字。」
「你沒留意。」
顧夕瑤擱下茶盞。
「那我幫你留意了,那個宮女叫銀珠,司膳處灶房裡排第三,永安二十四年進的宮,保舉人是……」
她頓了一下。
「你父親工部的同僚,段侍郎家的管事。」
鍾沅臉上的酒窩慢慢收了。
殿裡安靜了兩息。
「娘娘是覺得……」鍾沅的聲音輕了一截,「臣妾換廚子有別的意思?」
「有沒有別的意思,你自己清楚。」
顧夕瑤從手邊的冊子裡抽出一張紙,推過去。
鍾沅低頭看了一眼,臉色變了。
紙上只有三行字:銀珠,永安二十四年入宮,段府管事保舉,段侍郎,工部右侍郎,與鍾沅之父鍾尚書同部,銀珠於五月初三至初五,三次經過翊坤宮後巷,每次停留不超過半刻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