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5章 大公的私生子(1/2)
老管家聽到加蘭帶著不耐煩的反問,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。
他微微向前傾身,聲音壓得更低了,低到幾乎只有書桌前的加蘭能夠聽清。
但在這過份安靜的書房裡,那細微的氣流聲和幾個關鍵的字眼,還是不可避免地飄進了對面格雷戈的耳中:
「老爺,您最近忙於大事,或許未曾留意家族內部的一些消息。
老侯爵特意囑咐我來告知,並非小題大做。
實在是……嘉琳娜小姐的這位未婚夫,身份有些特殊,來頭……相當不小。」
他頓了頓,似乎在斟酌用詞,灰藍色的眼睛快速掃了一眼旁邊看似專注於茶杯、實則注意力早已被吸引過來的格雷戈,然後才繼續用那種幾乎耳語的音量補充道:
「老侯爵的意思是,現下時局微妙,小姐這次帶著未婚夫前來,意義非比尋常。
接待的規格、態度,每一個細節,都需格外注意,不能有絲毫怠慢,以免……失了分寸。」
「未婚夫?特殊?來頭不小?」
加蘭下意識地重複著管家話里的關鍵詞,眉頭先是習慣性地蹙起,顯露出被打斷正事的不悅,以及一絲對「家族旁支小姐的未婚夫能有多大來頭」的輕微質疑:
「說起來,嘉琳娜這丫頭,前陣子家裡來信是提過訂婚的事,但只說是她自己結識的,家世尚可,人品不錯……她到底是跟誰訂的婚?
她雖是旁支,但終究姓朱恩,對方什麼背景?
可別是什麼不清不楚的人,平白折損了家族的體面。」
作為家主,加蘭有責任確保家族成員,尤其是擁有朱恩姓氏的成員,其婚姻不會給家族帶來麻煩或恥辱。
老管家沒有直接回答,他只是將腰彎得更低了些,沉默地站在那裡。
這異常的沉默,讓加蘭臉上的不耐瞬間凝固了。
他並非愚鈍之人,恰恰相反,他能從老管家這欲言又止卻又異常堅持的態度中,從父親「特意囑咐」甚至要求他「親自迎接」的罕見重視中,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。
如果只是普通的家世不錯的未婚夫,父親絕不會如此鄭重其事,更不會用「時局微妙」、「注意分寸」這樣的話來提點他。
他看了看垂首不語的老管家,又似乎無意識地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對面坐著的格雷戈。
格雷戈正端起茶杯,佯裝喝茶,但加蘭能感覺到,這位大皇子的注意力早已不在茶水上。
電光石火間,加蘭似乎明白了什麼,他立刻轉向格雷戈,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略帶歉意的笑容:
「殿下,實在抱歉,一些家族內部的瑣事,擾了殿下的雅興。
您請稍坐,用些茶點。我出去交代幾句,去去就回。」
他站起身,動作從容,對格雷戈微微頷首示意,然後便跟著沉默的老管家,快步走出了書房。
格雷戈獨自留在書房裡,手裡捧著那杯已經微溫的香料茶,微微蹙起眉頭,灰色眼眸中充滿了疑惑和深思。
朱恩家族的家事,他作為外人,尤其還是剛剛建立脆弱聯盟關係的「盟友」,自然不便,也不應該過多探聽。
這點分寸他懂,加蘭剛才那明顯帶著「此事不宜為外人道」的迴避態度,他也看得清清楚楚。
但是還是難以遏制的起了好奇心,他飛快地在記憶中搜索著關於朱恩家族的情報。
他確實調查過這個家族,雖然不是事無巨細,但主要成員還是清楚的。
朱恩家族嫡系這一代,似乎並沒有適齡未婚、名叫「嘉琳娜」的小姐。
旁支倒是有不少,但一個旁支的小姐,帶著她的未婚夫來到帝都,竟然需要家族家主加蘭·侯爵親自去港口迎接?
還要注意分寸、不能怠慢?
那個管家說什麼來著?
「來頭相當不小」,「時局微妙」,「意義非比尋常」……
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,在格雷戈的腦海中激起了層層漣漪。
一個旁支小姐的未婚夫,能有什麼了不得的來頭,讓老侯爵格蘭古瓦都如此重視,甚至要特意提醒加蘭注意接待規格?
這絕不尋常。
格雷戈意識到,朱恩家族的水,可能比他想像得更深。
這個看似低調、以商業立足的古老家族,其觸角和人脈網絡,或許遠遠超出了表面的範疇。
各種猜測紛至沓來,卻又都缺乏依據。
格雷戈只能按捺下心頭翻湧的疑問,重新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,目光投向窗外陰沉的天色,耳朵卻不由自主地留意著門外的動靜。
等待的時間並不算太長。
但就在這短暫的等待中,格雷戈敏銳地察覺到,當加蘭重新推開書房門走回來時,他整個人的狀態,與幾分鐘前離開時,已經截然不同。
剛才離開時,加蘭臉上雖然帶著歉意的笑容,但眼底深處仍能看出不耐和勉強。
而現在,加蘭臉上那點殘留的不耐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他的步伐比離開時輕快了一些,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奇特的微笑。
那絕不是應付家族瑣事該有的表情,更像是在極短時間裡,接收到了某個出乎意料但絕對是利好的重要消息。
加蘭走到書桌前,並未立刻坐下,而是轉向格雷戈,這次他臉上的歉意顯得更加真誠,也更加急切:
「殿下,萬分抱歉,
看來這茶我們是不能慢慢喝了,家裡確實有件要緊事,需要我立刻去處理。
嗯,您剛才應該也聽到了,是我那位久未謀面的小妹妹,嘉琳娜,她和她剛剛訂婚的未婚夫,從海上過來。
船馬上就要進港了,家裡老爺子催得緊,非要我親自去接一趟不可。」
他的語氣里已經聽不出任何勉強或不悅,反而帶著一種近乎「必須立刻動身」的明確意味。
格雷戈心中疑竇更深。這個「嘉琳娜小姐」和她的未婚夫,究竟是何方神聖?
竟然能讓加蘭·朱恩在短短几分鐘內,態度發生如此一百八十度的轉變?
格雷戈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,說道:
「說起來,我與侯爵閣下相識也有些時日,竟從未聽您提起過還有這樣一位妹妹待字閨中,是我孤陋寡聞了。」
他這話說得輕巧,目光卻狀似無意地落在加蘭臉上,捕捉著對方最細微的反應。
加蘭臉上的笑容似乎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,但很快又流暢起來,他擺了擺手,拿起桌上的銀質小壺,為自己續了半杯已然微涼的香料茶:
「殿下說笑了,並非有意隱瞞,嘉琳娜並不是我的親妹妹,是一個旁系的表妹。
而且這支血脈離得太遠,平日裡也少有走動,不值一提。
是我曾祖父那一輩分出去的旁支,論起來,嘉琳娜得叫我一聲表哥,但這血緣,早已淡得幾乎算不清了。
大概……一百多年前,他們那一支就遷離了南域,去了中央帝國那邊紮根謀生。
百年光陰,相隔萬里,除了族譜上還記著個名字,其實與陌生人也沒太大分別。」
他放下茶杯,發出輕微的磕碰聲:
「只是這些年,兩邊偶爾也有些書信往來,逢年過節送點禮節性的問候,但也就僅此而已了。
有時候,他們那邊遇到些難處,周轉不開,或者需要在南域這邊辦點什麼事,也會寫信回來,向本家求助,開口借點錢,或是托些關係。
本家看在同姓的份上,能幫襯的也就稍微幫襯一下,畢竟血脈相連嘛。
但要說多深的交情,那是談不上的。殿下未曾聽聞,再正常不過。」
加蘭這番解釋,聽起來邏輯清晰,合情合理。
一個血緣疏遠、遷居海外百年、偶有求助但關係淡漠的旁支表親,聽起來確實不值得多加關注,更不值得讓現任家主如此鄭重其事。
然而,正是這番「合情合理」的解釋,讓格雷戈心中的疑慮不降反升。
理由很簡單:如果真如加蘭所說,只是一個需要本家偶爾接濟的、關係疏遠的窮親戚,那麼,這位「嘉琳娜小姐」攜未婚夫到訪,何以能讓老侯爵親自過問?
並嚴令加蘭必須「親自迎接」、「注意分寸」?
朱恩家族可不是什麼講究虛禮到迂腐地步的破落貴族,加蘭·朱恩更不是會被「家族親情」輕易絆住腳步的濫好人。
相反,這個家族和它的掌舵人,向來以實際利益和冷靜判斷著稱。
問題不在那個血緣淡薄的「表妹」身上。
格雷戈的思緒飛快地轉動,立刻想起了老管家之前那壓低聲音、意有所指的話——「嘉琳娜小姐的這位未婚夫,身份有些特殊,來頭……相當不小。」
癥結在這裡。那個未婚夫。
加蘭剛才解釋了半天旁支血脈如何疏遠,卻對那位最關鍵的人物——嘉琳娜小姐的未婚夫——隻字未提,輕輕帶過。
這本身就是一種不自然的迴避。
格雷戈灰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,擺出一副饒有興致的姿態,說道:
「哦?中央帝國來的表妹?
說起來,我雖久居帝都,對中央帝國那邊的人情風物,倒也頗有興趣。
既然閣下要去迎接親人……
反正我今日也無其他要緊事,在別院也是喝茶。
本章未完,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