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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3章 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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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西有家不錯的店,老闆自釀的黑麥酒口感很獨特,也……足夠清靜,適合聊聊天。」

加蘭的語氣平淡自然,仿佛只是偶遇一位稍有交情的同僚,提出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消遣建議。

然而,在這敏感的時刻,在格雷戈剛剛遭受了堪稱毀滅性打擊,所有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時候,身為帝國重臣、向來謹慎的朱恩家族家主,主動湊上前來,發出這樣一個私下邀約……

格雷戈·亞爾維斯站在皇宮外喧鬧的廣場邊緣,感覺自己有些恍惚。

加蘭·朱恩那張帶著標準社交微笑的臉,和他發出的邀請,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,顯得有些模糊,有些不真實。

他愣了好一會兒,渙散的目光才勉強在財政大臣那張沉穩的臉上聚焦。

朱恩家族……加蘭·朱恩……

這個名字和這張臉,讓格雷戈此刻一片混沌的腦海里泛起了一層層漣漪。

是的,朱恩家族,那個古老、富有、在帝國財政與航運網絡里根深蒂固,卻又一直微妙地保持著距離,從不輕易捲入皇子間紛爭的家族。

他們的家主,眼前這位加蘭子爵,更是以審慎、精明而聞名。

過去,在他格雷戈權勢鼎盛,如日中天的時候,不是沒有向這個家族伸出過橄欖枝。

豐厚的利益許諾,重要的職位空缺,甚至隱晦地暗示過未來「從龍之功」的回報……

但無一例外都遭到了拒絕。

加蘭·朱恩總是帶著無可挑剔的禮貌,用一系列圓滑得讓人抓不住把柄的理由婉拒了。

格雷戈曾暗自揣測或許是因為薩爾加多家族的事。

畢竟朱恩家族與薩爾加多家族是姻親,雖然那份聯繫隨著薩爾加多的覆滅早已變得無關緊要,但或許在這些老牌貴族心裡,總有些迂腐的關於「道義」的疙瘩解不開。

無論如何,朱恩家族這艘大船,始終沒有靠上他格雷戈的碼頭。

而現在……現在他是什麼?

一個剛剛被父皇當眾剝光了所有榮耀與權柄,被兄弟落井下石,被往日依附者棄如敝履的落魄皇子,一個空有頭銜的笑話。

他站在這裡,甚至能感覺到路過的一些低階官員投來的帶著憐憫或嘲弄的眼神。

就在這個時候,就在所有人都對他避之唯恐不及,生怕沾上他身上的晦氣時,加蘭·朱恩,這個向來明哲保身的朱恩家族掌舵人,竟然主動走了過來,用如此平和的語氣,邀請他去「喝兩杯」?

荒謬!

這是格雷戈心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。

難道加蘭是專門來看他的笑話的?

不會,以加蘭·朱恩的身份和城府,他若真想落井下石,有無數種更有效、更狠辣的方式,絕不需要用這種近乎幼稚的、當面邀約戲弄的手段。

那麼……他是認真的?

在這個敏感得不能再敏感的時刻,向他這個「失勢」的皇子,發出私下的邀約?

格雷戈感覺自己的心頭一片異樣,就像是當初第一次跟女人睡覺時的火熱和忐忑。

儘管理智在大聲警告這可能是個陷阱,但情感上,被人如此善意地接近,與他最近這些天承受的無數冰冷背棄和明目張胆的掠奪相比,簡直就是酷寒中的一點微溫。

短短几秒鐘,格雷戈心中已閃過無數念頭。

最終,心中那不甘就此沉淪的念頭壓倒了疑慮。

就算是個陷阱,去看看又何妨?

情況還能比現在更糟嗎?更何況,萬一這背後真的有什麼別的意味呢?

他挺了挺有些僵直的背脊,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頹唐,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算是得體的微笑:

「子爵,感謝您的邀請。

今天……確實有些冗長乏味。您說的那地方,聽起來不錯,我很樂意前往。」

……

夜幕完全籠罩了漩渦堡。

晚七點,城西某條僻靜的街道深處,一家門臉並不起眼的私人會所,迎來了兩位特殊的客人。

會所的主人顯然提前得到了叮囑,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,恭敬而沉默地將加蘭和格雷戈引至二樓最裡面一個隔音良好的包廂。

包廂不大,但陳設考究。

厚重的羊毛地毯吸收了所有腳步聲,牆壁包裹著深色的吸音絨布,壁爐里燃燒著上好的銀霜木,散發出令人放鬆的松香。

一張不大的圓桌上,已經擺好了幾樣精緻的佐酒小食,以及兩隻晶瑩剔透的水晶杯。

旁邊的小推車上,還放著幾個造型古樸的陶瓶,裡面是老闆自釀的黑麥酒。

與格雷戈預想中可能出現的尷尬或凝重不同,加蘭的表現自然得仿佛這真的只是一次老朋友間的尋常小酌。

他沒有提起白天皇宮裡的任何事,沒有試探,沒有安慰,更沒有流露出絲毫的憐憫或優越感。

他就像一個熟練的社交家,輕鬆地將話題引向了帝都最近流行的戲劇,某位貴族鬧出的不大不小的緋聞,南方新運來的某種奇異水果的味道,甚至對會所老闆私藏的黑麥酒侃侃而談,評價其口感如何醇厚,回味如何帶著奇妙的焦香。

格雷戈起初還緊繃著神經,每一杯酒都淺嘗輒止,每一句回應都字斟句酌。

但或許是這安靜隔絕的環境讓他稍稍放鬆,或許是加蘭那種全然不提正事、只聊風月的態度確實起到了作用。

又或許,是他內心積壓的苦悶和孤獨實在太需要一點宣洩的出口——哪怕這齣口看起來如此不合時宜。

幾杯醇厚的黑麥酒下肚,暖意從胃裡擴散開來,格雷戈一直僵硬的面部線條也逐漸柔和起來。

他開始回應加蘭的話題,偶爾甚至能扯動嘴角,露出這幾天來第一個算得上是「笑」的表情。

他談起去年皇家劇院那出備受爭議的新劇,談起狩獵季時在皇家森林裡遇到的趣事,談起某位以吝嗇聞名的伯爵鬧出的笑話……

這些話題輕鬆、無害,遠離權力和陰謀,讓他暫時忘記了皇子的身份,忘記了白天的恥辱,仿佛只是一個普通的、在和朋友喝酒閒聊的貴族青年。

他甚至驚訝地發現,加蘭·朱恩並非他固有印象中那個古板、只會算計金幣和帳目的財政大臣,對方對帝都的趣聞軼事、藝術鑑賞乃至美酒美食都有相當的了解。

言談風趣而富有見地,卻不帶任何說教或炫耀的意味。

這種不帶任何功利色彩的交談,讓格雷戈緊繃的神經一點點鬆弛下來。

他喝得比平時快了些,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,眼神也不復剛進來時的陰鬱和警惕。

格雷戈不得不承認,加蘭·朱恩是個極好的陪伴者,更是個掌控氣氛的高手。

時間在壁爐火光的跳躍和酒杯的輕碰中悄然流逝。

桌上的小食下去了大半,陶瓶里的黑麥酒也見了底。

酒精溫暖了身體,也暫時麻痹了尖銳的痛苦,但並沒有麻痹格雷戈全部的思考能力。

當最初的放鬆感過去,伴隨著酒意,格雷戈的心頭慢慢浮上一絲疑惑。

加蘭·朱恩,他到底想幹什麼?

難道真的只是一時興起,找他這個落魄皇子喝酒解悶?

格雷戈絕不相信,朱恩家族是跟他們亞爾維斯皇族一樣悠久的存在,

他們做的每一件事,說過的每一句話,背後都有其精確的算計和目的。

這是帝都生存的鐵律,尤其對這些傳承悠久的大家族而言。

趁著酒意,格雷戈放下了手中的水晶杯,盯著加蘭的眼睛,沉聲開口:

「子爵閣下,感謝您今晚的款待。這酒……確實不錯,談話也很愉快,讓我暫時忘掉了不少煩惱。」

他停頓了一下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杯壁,目光沒有離開加蘭的臉:

「但是,請原諒我的直率……我格雷戈·亞爾維斯,現在已經不是幾個月前那個能夠呼風喚雨的大皇子了。

我的價值,在很多人眼裡,恐怕已經所剩無幾,甚至……是個需要避開的麻煩。

所以,我真的很好奇,在這樣一個敏感的時刻,您,尊貴的朱恩子爵,為何會邀請我這樣一個『麻煩』,來這裡喝酒聊天?」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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