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9章 守亭人（2/2）
亭中一張石桌，兩把石椅，桌上擺著一壺酒，兩個酒杯。
他走了很久。
而這一顆死寂星辰，還有這一座涼亭始終在他回頭看去的時候，重新出現在他身後。顯然，這根背後的幕後之人有關聯。
於是。
蘇辰沉吟片刻，便是踏空而來，白衣在虛空中獵獵作響，視線掃過四方，徐徐說著。
「既然備好了酒，何不現身一見？「蘇辰落在涼亭前，聲音平靜。
涼亭內的空間微微扭曲，一個身影逐漸凝實。那是一個穿著樸素灰袍的中年男子，面容平凡得讓人過目即忘，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如星空，仿佛蘊含著無窮歲月。
化身！
此人絕對不是本尊！
「可怖仙蘇辰，久仰大名。」灰袍人做了個請的手勢，「星海路遠，不如稍作歇息？我這裡備了些許薄酒……」
蘇辰目光在對方身上停留片刻，邁步走入涼亭。他並未入座，而是站在亭邊，俯瞰下方那顆瀕臨破碎的星辰。
「你是誰？」蘇辰開門見山。
灰袍人自顧自地斟滿兩杯酒，酒液呈現出琥珀色，卻在杯中不斷變換著形態，時而如液體，時而如霧氣，玄妙非常。
「名字早已遺忘，你可以叫我'守亭人'。」灰袍人將其中一杯推向蘇辰，「嘗嘗？這是用三千顆星辰核心釀製的'星髓釀'，一杯可抵百年苦修。「
「當然，這個百年苦修是類比尋常玄玉仙之流，而不是你這可怖仙的百年苦修，估計讓你苦修百年，怕是都能超脫這浩瀚星海了。」
神秘灰袍人笑著開口。
對此。
蘇辰沒有接杯，而是轉過身來，眼中閃過一絲冷芒：「你是神族的幫手？還是天不語的人？」
「非也。」守亭人搖頭，「我誰的人也不是，只是一個高高在上，俯瞰星海的旁觀者，只是我活的有些太過漫長了，漫長到你懷中的那一隻奇獸都是當年我親手抓進去，扔進古仙天庭寶庫當中的。」
「此番，只是有些問題想請教可怖仙。「
「說。」蘇辰皺眉。
守亭人抿了一口酒，目光投向遠方：「一群想要歸家的遊子，他們有錯嗎？」
蘇辰眉頭微皺，但很快舒展：「無錯。」
「那你為何總要擋在前路，不讓他們離去？」守亭人抬眸，那雙星空般的眼睛直視蘇辰。
亭內氣氛驟然凝固。
好傢夥！
還說你不是天不語的人？！
蘇辰掌中玄色黑光無聲匯聚，形成一柄三尺長劍的虛影：「因為他們屠戮太甚。」
「哈哈哈！」守亭人突然大笑，笑聲震得涼亭四角的青燈劇烈搖晃，「可怖仙啊可怖仙，你自成名以來，屠戮有過比他們少半點嗎？而遲早有一天，永生不死，足夠強大的你也終究會厭倦這裡的一切，會想著開門離去的……」
「開門？」蘇辰眼中精光一閃，「什麼門？」
「你也知道門？」
守亭人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站起身走到亭邊，指著下方那顆死寂星辰：「你看這顆星辰，它曾經也是一方繁華世界，有億萬生靈棲息。但在某一天，它突然死亡了，你知道為什麼嗎？」
蘇辰神識掃過星辰表面，在那些縱橫交錯的裂痕中，他感知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——與神族力量同源，卻更加古老純粹。
這至少也是上一個紀元，甚至是更古老紀元時代的星辰了。
「神族所為？」蘇辰冷聲問。
「不，是'歲月』的力量。」
「在歲月之下，滿腔熱血的少年會變得油滑世故，會變得殘忍暴虐，會變得視人命如草芥！」
「在歲月之下，曾經的英雄會厭煩身上的責任，他不再跟塵土中的草民走在一起，他會高高在上，他會視眾生如同螻蟻！」
「在歲月之前，原本懷著熱枕，新生的王朝也會腐朽，他們會奴役人民，重新化作暴虐的末代王朝！」
守亭人轉身，灰袍無風自動，「而我是這般，蘇辰，你也遲早會如同我這般，高高在上，忘卻初心，在歲月中腐朽沉淪！」
瘋言瘋語！
這灰袍人到底在說些什麼？！
蘇辰眉頭越皺越深。
「他們在第一紀元時，就被困在這裡。」
「他們自第一紀元就一直被困在這裡，他們一直在尋找離去，重新開門的方法，而我也厭倦了這一切，一切都是我的指引，讓他們尋找到了開門之法！」
「他們屠戮，他們掠奪，只是為了收集足夠的能量打開'門'，回到他們真正的家鄉。」
「我也早就厭倦了一切，想要看些精彩的，比如說血流成河，比如說仙神之亂，比如說……」
蘇辰打斷了對方的話語，手中的玄色黑光越發凝實：「為了回家，就要毀滅無數世界？」
「弱肉強食，宇宙法則。這跟我有什麼關係，弱者就是被踐踏的，這也是在漫長歲月中我說明悟的道理！」
「曾經的英雄名譽，對我來說，不值一提！現在的我，或許在曾經並肩作戰的那些戰友們，我也早已腐朽，或許是被門外所侵蝕……」
「但唯有我知道，這才是我的本心！」守亭人嘆息。
話音未落，守亭人突然抬手，一道星光自指尖迸射，直取蘇辰眉心！
「鐺！「
蘇辰手中黑光長劍橫擋，星光與黑光碰撞，爆發出刺目的光芒。
涼亭在能量衝擊下瞬間化為齏粉，下方的死寂星辰表面又多了一道長達萬里的裂痕。
「果然名不虛傳。「守亭人在虛空中後退三步，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，「但你真的認為，天不語的人開門就是一件錯誤的事情嗎？或許他才是正確的答案。」
蘇辰不答，身形一閃已至守亭人面前，黑光長劍直刺對方心臟。
守亭人不躲不閃，任由長劍穿胸而過，但他的身體卻如同幻影般沒有實體，長劍穿過之處泛起水波般的漣漪。
「沒用的，可怖仙。「守亭人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，「我早已不在這個時空層面，這裡存在於遙遠的過去歷史當中。我今日現身，只是想告訴你一個真相——「
蘇辰收劍而立，冷眼環視：「什麼真相？「
「你與我，本質相同。」守亭人的身影在虛空中不斷閃現，每一次出現都離蘇辰更近一步，
「遲早有一天，你也會想要開門離去的，我保證，你會的。」
「因為你我是同類！」
「住口！「蘇辰暴喝一聲，手中黑光長劍突然暴漲千丈，一劍斬向正在消失的守亭人。
虛空被這一劍劈開一道巨大的裂痕，守亭人的身影徹底消散，只留下最後的話語在星空中迴蕩：
「我……在'門'那裡……等你……」
……
……
轟！
一切都支離破碎。
等到恍惚間，蘇辰回過神來時，他發現他依舊站在浩瀚星海之中，彷佛他一直在這裡，從來都沒有闖入過什麼陌生的死寂星域。
「這……到底是什麼情況？」
「奇獸【黃粱一夢】？」
「不對。」
「就算是三境奇獸，也休想悄然無聲的將我拉進夢境當中啊……」
蘇辰眉頭緊鎖，原本登臨八轉長生仙所迸發出來的那些自得，早已煙消雲散。
毫無疑問。
他，名聲太大了，開始引起一些老怪物們的注意力了。
而此時，他體內的古蟲仙就如同凍僵了一樣，現在才開始解凍，顫顫巍巍的開口了起來：「沒有錯。」
「是他……」
「他……還活著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