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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章 殺人漁夫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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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,在敘說。

「什麼?」

帝龍,感覺他聽錯了。

「吾代表的是大虞底蘊,哪怕妖魔山,亦要敬重一二,吾等捧你為帝。」

「汝,可別不識抬舉。」

帝龍,面色一寒。

「是嗎?」

「在我看來,爾等認可,無足輕重,你覺得吾要強行登基為帝,執掌天下,會有誰能攔得住?」

「吾只是想補足昔年遺憾,讓他親口認可我罷了。」

少年在笑。

他還在飲茶。

仿佛這天下間的一切,都不如那人的一句認可。

「不知死活。」

「既如此,日後你會死,風雪劍仙也會死!」

「一群不知死活的人間修行!」

「神氣什麼?」

帝龍暴怒,跳腳大罵。

只是,帝龍這一尊第三境的宗師並沒看到,少年腳下影子,有一雙血紅色的眼眸睜開。

很快。

此地恢復沉寂。

這一夜,藏書樓大門緊閉,再無人走出,唯有藥田又肥碩了不少。

「何苦尋死。」

桀在低語,放下鐵鍬,擦了擦滿是泥土的手。

角落裡。

水娘,瑟瑟發抖。

她想起來了這一份少年容顏。

在大周。

黑淵總部。

她曾經見過,就在一座冰棺里,又這麼一具少年屍骸,容顏一模一樣,除卻沒有那一雙琉璃般的眸子。

依稀。

她記得,曾聽人說起過。

這是黑淵第一代教首的肉身,在天隕時代,被十絕術斬的魂飛魄散,只留軀殼,在總部受香火供奉。

「必須要提醒徐歌,這裡危險,讓他不要再來了……」

水娘,小心翼翼,想回到樓頂。

可正好撞到了少年。

「你認識這具肉身?」

「這樣的話。」

「就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誤會了……」

「睡一覺吧。」

「遺忘吧。」

少年在低語。

……

皇宮。

風平浪靜。

過去了好七日。

皇宮裡的人,都拿藏書樓的大周黑龍服少年,毫無辦法。

天盟也避世不出。

一尊亞先天,除卻大虞底蘊出手,否則,天下無人能治。

反倒是不知誰將少年的話傳了出去,說這一座皇城,現在是一座孤城。

斷糧,斷商隊!

除卻修為絕世者,無人能前來皇城!

整個皇城百姓,全都在瘋狂的囤積起了糧草。

一時間,本就拔高的糧價,一日三變。

修行者,還能頂一頂。

只要不消耗氣血,還有真氣,水米未進一個月也無妨,但這一座城池裡還是不通修行的凡人居多。

一時間,皇城竟隱隱有斷糧的跡象。

大變,緊跟著,則是大亂。

聽說皇城有一家權貴府邸,在深夜,趁著有民搶糧,皇城大亂之時,被屠光了滿門。

行兇者。

他是一個漁夫。

穿著草衣,在滿是血腥的庭院裡,放下屠刀,束手就擒。

就在今天問斬。

太醫院裡,議論紛紛,談及的都是此時。

「以民殺官,該殺!」

「趁著大亂殺人,真是天生的惡種,殺得好!」

「就算有冤屈,也該告官,而不是以武犯禁,觸犯律法!問斬得好!」

他們紛紛叫好。

畢竟。

他們都是有官身,雖然品級不高,但也是輕易就代入了官的身份。

對此,蘇辰不感興趣。

他沒去藏書樓。

陳玄來了。

他還是著藍袍,似哭紅腫了眼,前些時日的傷勢還沒有好利索,拎著酒,來尋蘇辰。

「我不喝酒。」

蘇辰搖了搖頭。

陳玄帶來的酒,是白儒酒。

的確好酒。

但,太苦了。

這份苦澀,他早就不喝了。

「本來就沒打算給你喝。」

「我自己喝!」

陳玄喝著,哭訴著。

講述著他悽苦的半生。

與家人在亂民中走散,最後陰差陽錯,為了一口飯,莫名當了太監,挨了一刀,不能人道。

哪怕尋到了親人,也根本不敢相認,在宮中更受人欺負,吃著草屑,最後遇上了紫袍千歲,才有了今日種種。

「千歲是個好人。」

「但,為什麼好人沒有好報。」

「他亦在為萬民奔走。」

「為什麼這一戰死掉的會是他,不應該是大周的惡人們嗎……」

陳玄,嚎嚎大哭。

對紫袍千歲,他早就將之當做了父親。

只是。

這天下沒有好人好報,只有各為其主,只有生死輸贏。

對周人來說。

焰帝,司空,也都是好人。

該有好報的。

但,好人都沒有。

反倒是。

如梁太祖,妖魔皇帝,魚肉百姓,穩坐江山三百年;還有大虞月,大虞末代皇帝,讓萬民悽苦,亦是活到現在,等候仙臨,一飛沖天。

「風雪劍仙,為什麼不早出手,那樣千歲就不用死了,千歲不是他在藥房時的徒弟嗎?」

良久。

陳玄醉倒了。

在小院裡,不省人事。

「這天下的事,就該讓天下自己去決斷……」

蘇辰有些心亂。

他走了。

離開了皇宮,想要去皇城外的護城河,散散心。

「殺!」

「殺了他!」

街口鬧市,有民眾在呼喊。

他們不在乎對方有沒有罪,只是在這絕望的孤城氛圍下,想要宣洩心中的恐懼。

他們在害怕。

風雪劍仙一直沒有出現,這是捨棄他們了嗎?

只是他們早就忘記了,桀驁的梁人,自己就該保護自己的。

那裡。

乃是一座斬首台。

有一道身影,正值壯年,蓬頭納面,頭髮散亂,遮蔽面容,跪在地上,穿著囚服,等候著屠刀斬落。

「這是皇城鬧得沸沸揚揚的殺人漁夫?」

「壽火有點眼熟。」

「莫不是以前在哪裡見過?」

蘇辰止步。

但對此,並沒有太大興趣。

「呵呵。」

「王朝腐朽,官吏腐朽。」

「風雪劍仙啊風雪劍仙,你到底在守護什麼啊……」

「這一座大梁朝,很早很早以前,就該讓它完了的!」

斬首台上,隨著行刑官的斬令拋出,劊子手噴塗一口酒水在大刀上,就朝屠戶走去。

屠戶,在低吟。

他話音嘶啞。

似滿懷對事世不公的憤怒。

蘇辰走不動了。

不是因為這句話。

而是因為,這說話的人。

他很熟悉。

虎子!

那個他行醫時,救下來的碼頭力夫。

一路從力夫,變成頭目,變成修行者,最後甚至得到了槽幫幫主的重用。

但,怎麼可能是虎子。

他不是了無音訊。

此時。

不應該站在武三刀的身旁,飛黃騰達嗎?

在槽幫被趕出皇城碼頭後,黑淵長老會降臨,他就再沒有機會去動用黑淵的情報機構,去探查虎子的下落。

有時,蘇辰也會想起虎子。

他應該過的很好吧。

寶船一戰,他捨命相互武三刀,怎麼說也是該飛黃騰達,或許都該成就一品,槽幫副幫主了吧。

只是。

沒想到。

再見面,竟會是這樣。

成為了赫赫有名的殺人漁夫,更是變成了斬首台上的一個死囚。

「虎子,你有何冤屈?」

「來。」

「與我說。」

蘇辰朝斬首台走來。

樹須涌動。

此時。

有風雪飄零,烏雲匯聚,遮蔽天上月,蘇辰化作醫館徐大夫模樣,越過民眾,踏上斬首台。

他可以不管天下,但不能不管故人。

這是他最後的情感,如同留在人間的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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