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0章 螳臂當車(2/2)
他被幾個好心的鄰居抬回了家,那間破敗狹小,終日瀰漫著藥味的屋子。
沒有錢請醫師,只能用些最劣質的草藥敷在傷口上,聊勝於無。
而小風的病情,在失去了藥物的支撐,又親眼目睹哥哥被重創的刺激下,急劇惡化。
他開始不停地咳嗽,咳出的痰裡帶著血絲,原本就蒼白的臉,此刻更是沒有一絲血色,只剩下一層死灰。
夜深了。
張勇躺在硬板床上,每一次呼吸,都牽動著胸口,傳來鑽心刺骨的疼痛。
但他卻感覺不到痛。
他只是側著頭,呆呆地看著躺在另一張床上,氣息越來越微弱的弟弟。
他的心裡,只剩下麻木。
悔恨、不甘、憤怒.
所有的情緒,最終都沉澱為一片死寂的絕望。
「哥」
小風微弱的聲音,將張勇從麻木中喚醒。
他掙扎著爬起身,連滾帶爬地來到弟弟床邊,握住了他冰冷的手。
「小風,哥在,哥在.」他的聲音沙啞,帶著哭腔。
小風的眼睛已經有些睜不開了,他費力地喘息著,臉上卻擠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。
「哥,我不怪你」
「我知道,你是為了我」
「你你別難過我相信.這世道,總有光.」
他的聲音越來越低,像是隨時會熄滅的燭火。
「就像.就像那個送你刀的鐵匠小哥.他.他就是光」
說完這句話,小風的手,無力地垂了下去。
他眼中的光,徹底熄滅了。
「小風——!!!」
張勇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,緊緊地抱住弟弟那逐漸冰冷的身體,嚎啕大哭。
門外。
一道身影靜靜地站立在陰影中。
東方鏡的手中,還提著一包剛買的傷藥。
他本是前來探望張勇的傷勢,卻在門外,聽到了兄弟二人最後的對話。
小風那句「他就是光」,如同一柄萬鈞重的巨錘,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。
光?
他嗎?
他只是一個為了完成神考,冷眼旁觀世間疾苦的過客。
他只是在血屠準備下殺手時,為了不讓這個還算順眼的漢子死得太窩囊,才隨手扔出了一塊鐵胚。
那不是拯救,只是一時興起的憐憫。
可就是這樣微不足道的一點憐憫,在那個垂死的少年眼中,竟然成了「光」。
這是何等的諷刺!
他一直認為,體驗人間疾苦,是「明志」的過程。
他要看盡世間的黑暗與不公,才能在心中樹立起屬於自己的「道」。
可他忘了。
擁有掀翻棋盤的力量,卻選擇坐在棋盤邊冷眼旁觀,看著棋子在絕望中掙扎、死去。
這本身,就是一種罪!
東方鏡握緊了拳頭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屋內的哭聲,像是一根根鋼針,扎進他的耳朵,刺入他的心臟。
他內心的掙扎,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。
他來此地的初衷,是為了尋找自己的道。
可現在,他卻迷失在了這條路上。
是繼續做一個冷漠的觀察者,等待「道」的自行顯現?
還是
他抬起頭,看向城西的方向。
那裡的夜空中,盤踞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與暴戾之氣。
他那雙一直刻意保持著平靜的紫眸深處,有什麼東西,正在悄然碎裂。
他沒有走進那間屋子,只是將那包傷藥,輕輕地放在了門口。
然後,他轉身,一步步走回了自己的鐵匠鋪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燒紅的烙鐵上。
回到鋪子,他沒有點燈。
只是在黑暗中,拿起了那把沉重的鐵錘。
他沒有生火,也沒有鍛打。
只是站在鐵砧前,一遍,又一遍,機械地重複著揮錘的動作。
空揮。
每一次揮舞,都帶著呼嘯的風聲,仿佛要將心中那份無處安放的掙扎與迷茫,盡數砸碎。
他想起了熾陽神考的提示。
【鏡能照萬物,卻需先拭淨己身塵埃。】
他的心,蒙塵了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