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當以此劍開天而行(2/2)
馬尾辮少女叮囑:「韓楚風,這柄劍你最好煉製成本命物,這樣有助你控制體內煞氣反噬,哦,對了。」
青衣少女又想起一事,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:「鑄劍時我心血來潮,給這柄劍取名「開天」,你要覺得不好聽可以換其他的。」
「開天?」
白衣劍客先是遲疑,隨後大笑:「開天好,開天好,就叫開天。」
韓楚風長劍出鞘,高高舉起,直指天幕,肆意道:「我韓楚風縱橫江湖十餘載,長劍問天,義字當先,今得阮姑娘贈劍,日後,必當以此劍——開天而行!」
話音方落,天地間雷聲滾滾,瓢潑大雨傾瀉而下。
......
楊家鋪子後院。
楊老頭坐在檐下抽著旱菸,煙霧瀰漫四周,將豆大雨點隔絕在檐外,老人意態閒適,用煙杆指了指雙鬢霜白的中年儒士,有些好奇:
「那少年不過是個落魄戶,怎得你齊靜春如此另眼相看?竟將兩枚印章送給他?難不成陳平安是你選定的衣缽傳人?」
齊靜春笑了笑,溫聲道:「傳人談不上。只是覺得,這少年心性難得,如未經雕琢的璞玉,雖蒙塵於陋巷,卻自有其瑩潤之光。贈他私章,不過是一時興起,至於將來如何,是他自己的造化。」
楊老頭顯然不信這番說辭,卻也懶得深究。
他敲了敲煙杆,又說起另一事:
「那個被韓楚風打傷的雲霞山蔡金簡,明明都快死了,你齊靜春卻壞了規矩去救她,怎麼,你是怕雲霞山日後找韓楚風復仇?呵,不是我看不起他們,就算借他們十個膽子,也不敢找韓楚風報仇。」
齊靜春望著檐外雨幕沉默良久,才緩緩開口:「救下蔡仙子,雖然不合此方天地規矩。但此事,關乎韓少俠的道心,也關乎……某些人希望看到的結果。我不得不為。」
齊靜春正色道:「楊老先生可知,韓少俠七歲時,為何會離家出走,流落江湖?」
楊老頭抽著旱菸,靜等下文。
中年儒士整理思緒,那段往事本身似乎也帶著沉疴:
「因為某人的算計,韓少俠幾經轉手,最後賣給了雲霞山。雲霞山看中他天生劍體的根骨,欲將他收為核心弟子,傾力培養。可韓少俠雖年幼,性子卻極為剛烈,任憑雲霞山手段盡出,始終不肯低頭。」
「整整一年。他跑過三次,每一次被抓回來,刑罰便重一分。最後一次,他們打斷了他全身骨頭,扔進寒潭浸泡了七日。撈出來時,已是奄奄一息,最後被他們扔到後山任其自生自滅。」
楊老頭的手微微一頓,煙霧繚繞中,看不清他的表情,「倒是稀奇。以他的出身,背後那些人就眼睜睜看著?沒人管?」
齊靜春搖了搖頭,悲憫道:「其中涉及了某位或者某幾位大人物的長遠布局,也涉及了某些人心照不宣的默契。具體在下不便多言,也未必全然知曉。」
「後來呢?」楊老頭磕了磕菸灰。
「後來韓少俠流浪街頭四處乞討,再後來,便是他獨闖蕩江湖,於生死間磨礪劍道,一步步崛起,直至名動天下。」
齊靜春頓了頓,繼續道:「待他修道有成,重返寶瓶洲時,第一件事,便是孤身一人,再上雲霞山。」
楊老頭「嘿」了一聲:「以他那睚眥必報的性子,雲霞山怕是付出不小的代價吧?」
齊靜春輕輕搖頭,眼中流露出複雜的神色,「聽蔡仙子說,當時雲霞山如臨大敵。可韓少俠上山後,並未對普通弟子出手,也未遷怒旁人。只與松霞真人堂堂正正問劍一場。」
楊老頭抽著煙,半晌,嗤笑一聲,也不知是笑韓楚風,還是笑別的什麼:「打個老祖就算完了?這般婦人之仁,可不像是韓楚風該幹的事。」
齊靜春正色道:「非是仁,而是不惑。楊老先生,這正是韓少俠的可貴之處。韓少俠當年若真屠了雲霞山,固然快意恩仇,可那般血海深仇澆灌出的道心,又能走多遠?
今日他能為一己舊怨屠山,來日便可能為一時意氣滅城。
韓少俠正是想明白這點,才會再登山時斬去心魔。這份克制,何其不易?這樣的人,我齊靜春又如何能不管?」
楊老頭不置可否,只是又吸了一口煙,悠悠吐出:「所以你強行為他牽了根紅線?讓他跟姓寧的丫頭綁在一起?」
齊靜春坦然點頭:「韓少俠的道,不在山上,而在人間。齊某力所能及處,願為他護道一程。便是被世人唾棄,也無怨無悔。」
楊老頭盯著齊靜春看了許久,最終只是含糊道:「你們這些讀書人,道理總是一套一套的。罷了,既然你齊靜春願拿此作為交換,我便應下。希望他這能如你所言...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