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黃粱一夢終須醒,鏡花水月總成空(2/2)
劍身透明,內里似有萬千水波流轉,劍鋒之處,寒氣凜冽。
韓楚風望著水底被蛟龍纏繞的魁梧漢子,腦中不由得想起了阮邛。
俊逸男子眼中寒光一閃,隨著一聲勒令,巨劍破開水面,如天罰之劍,朝劉獄當頭劈下。
江底,剛以雙拳硬生生轟碎三條水龍的劉獄,豁然抬頭。
他雙臂皮開肉綻,胸口劍痕交錯,面對攜天地水勢的恐怖巨劍,他眼中凶光炸裂,不退反進,發出一聲震動江底的狂吼:
「給老子——開!」
他雙臂肌肉賁張如龍,挾畢生修為與滔天恨意,悍不畏死迎向頭頂巨劍。
「轟!!!」
「轟轟轟轟!」
巨劍與拳牆碰撞的瞬間,刺目的藍金二色光芒照亮了幽暗的江底。
緊接著,是連綿不絕、震耳欲聾的巨響在江底爆發。
江水被徹底排空,形成一個短暫的真空地帶,隨後又被更狂暴的力量瘋狂擠壓、揉捏!
江面之上,景象駭人。
以碰撞點為中心,一道道粗大如房屋的水柱接二連三地炸起,衝上數十丈高空,然後又化為暴雨傾盆落下。水汽蒸騰瀰漫,白茫茫一片,將整段江面徹底籠罩,如起大霧。
待得水汽稍散,狂風漸息。
只見劉獄半跪於重歸流淌的江水之中,他雙臂自肩頭至拳背,皮膚血肉幾乎全部翻卷剝離,露出下面骨骼,骨骼之上亦是裂紋密布。
胸前那十數道被水劍割開的傷痕,深刻見骨,甚至隱約還能看到受損的內臟在微弱跳動。
他氣息萎靡到了極點,如同風中殘燭,口鼻之中不斷溢出混雜著內臟碎塊的污血。
但他依舊用那雙幾乎只剩白骨的手臂撐著江水,死死咬著牙,沒有倒下。
「嗒。」
一聲輕響。
韓楚風踏水而來,停在他身前三步之外,衣袍不濕,纖塵不染。
他低頭,看著這位曾讓無數人聞風喪膽、如今卻瀕臨死境的大驪兵部郎中,天字號殺手,語氣平淡無波:「劉獄,三年不見,你是一點長進都沒有。」
他頓了頓,輕輕搖頭,補上最後一句:「今生窩囊夠了,下輩子,當頭豬吧。」
劉獄大口喘著粗氣,鮮血自嘴角淌下,滴在浮沉不定的水面上,他盯著那襲白衣,眼中恨意如毒火焚燒,嘶聲道:「韓楚風……你今日必須死。」
「這話你三年前就說過了。」
韓楚風右手五指虛握,腳下滔滔江水驟然翻騰,無數透明水劍自浪尖凝出,劍尖齊指劉獄,「可惜,我活得挺好。」
話音未落,他手腕向下一壓,「嗤嗤嗤嗤」,千百柄水劍如暴雨傾盆,將劉獄籠罩其中。
劉獄忽然咧嘴一笑,笑容猙獰。他竟不再格擋,任由劍刺穿肩腹,血花迸濺的同時,他憤然起身,撞向韓楚風。
三步距離,一瞬即至!
右拳高揚,拳罡凝如赤紅流星,直轟韓楚風面門!
這一拳毫無花巧,只有武夫瀕死時最後迸發的極致力量與殺意。
拳風所過,江面被犁開一道深溝。
韓楚風神色不變,甚至未退半步。
俊逸男子的頭顱被劉獄一拳貫穿。
身形魁梧的漢子仰頭大笑:「韓楚風,老子終於為死去的同袍報仇了!哈哈哈哈......」笑聲戛然而止,腰間掛滿酒壺的粗獷漢子,渾身浴血,緩緩沉入江中。
死而瞑目。
「男兒到死心如鐵,看試手,補天裂。」
一聲嘆息,自玉液江水神府邸響起,跪伏在地的葉青竹身前竟緩緩浮現出一道人影,他長劍橫於背後,他俊逸非凡,他白衣勝雪,他面帶惋惜。
韓楚風搖了搖頭,從咫尺物內取出一壇酒,緩緩倒在面前這具只剩白骨的屍骸身側,「劉獄,我韓楚風敬你是條漢子,允你死前殺我一會,雖只是幻象,但也算滿足你的心愿了。」
韓楚風所用身法,名為「鏡花水月」。
有道是:黃粱一夢終須醒,鏡花水月總成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