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汪越求和(2/2)
「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?」司懷強的聲音拔高了幾度,「事情都過去了,你鬧也鬧了,打也打了,還想怎麼樣?人家汪越家裡什麼條件?能放下身段來找你,已經給足了你面子,必須給我複合。」
「複合?」司蔓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,覺得自己大概聽錯了,「爸,他和我室友那樣,你讓我原諒他?」
「那不是你朋友嗎?也是她不要臉,勾引汪越。」司懷強不耐煩,「男人哪有不犯錯的?汪越條件擺在那裡,你錯過這個,上哪兒找更好的?」
司蔓簡直要氣笑了,半天說不出話。
「所以你是說,他出軌是我的錯?」
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,然後換了個人。
「司蔓?」趙伶的聲音插進來,比司懷強軟一點,「你爸說話你別往心裡去。汪越要去找你這件事,你得認真考慮,人家大老遠從須安飛到港都,誠意擺在這兒了,你見一面,好好談談,別把路走絕了。」
司蔓從躺椅上站起來,走到後院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客廳里看電視的房東奶奶。
老太太背對著她,正看得入神,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。
她不想讓房東奶奶聽到這些。
司蔓推開後院的木門,走到巷子口。
早晨的陽光正好,把整條巷子照得通亮,賣早餐的攤販正收拾著碗筷,隔壁樓的住戶在陽台上晾衣服。
一切都很正常,很平和,只有她的世界在塌。
「媽,」她站在巷子口,聲音壓得很低,「你們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?我不會見他。」
「你怎麼這麼犟?」趙伶的語氣變了,「你今年二十七了,不是小姑娘了。」
司蔓咬著下唇,沒說話。
「再說了,」趙伶頓了頓,聲音壓低了一些,「倩兒跟昌昱的事兒本來就懸,現在更是……你要是跟汪越徹底鬧翻,傳出去多難聽,人家會覺得我們家風不正。倩兒的婚事要是黃了,你心裡過得去嗎?」
司蔓的手指掐進掌心。
又是倩兒。
從小到大,每一次都是這樣。她的委屈要讓著倩兒,她的感受要讓著倩兒,她的人生也要讓著倩兒。
現在連她被出軌、被背叛、被傷害,都要因為她妹妹的婚事而妥協。
「所以呢?」司蔓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,「所以我就該乖乖聽話,去見那個跟我朋友上床的男人,跟他和好如初,給倩兒的婚事鋪路?」
「我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」
「那你們是什麼意思?」
「他出軌,他背叛我,你們一句『男人哪有不犯錯的』就過去了。我呢?我受了多少委屈你們在乎過嗎?我一個人跑到港都,你們有誰問過我一句安不安全?有沒有錢花?吃不吃得慣?」
「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?」趙伶的聲音也尖了起來,「我們是在幫你!汪越多好的條件,你要是跟他和好了,以後日子多好過?你妹妹那邊也能鬆一口氣。你怎麼就不能為家裡想想?」
翻來覆去這幾句話,說得像是司蔓離了汪越活不了似的。
司蔓忽然不想再說了。
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棉花,發不出聲音。
從小到大,每一次都是這樣。
好吃的先給倩兒,好衣服先給倩兒買,她拼了命考上重點中學是「應該的」,倩兒考上普通高中全家請客慶祝。
她努力爭取到公派去加州留學的機會,自己打工賺生活費,他們說「別亂花錢」。倩兒到港都讀研,他們一次性打了二十萬過去。
現在汪越要來港都找她求和,他們讓她去見,讓她和好,讓她別影響倩兒的婚事。
而她一個人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裡,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是臨時找的。
「媽,」她開口,聲音很輕,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,「你們有沒有想過,我才是被傷害的那個人?」
司蔓等了五秒,十秒,然後聽見趙伶嘆了口氣,像在說「你又來了」。
「行了行了,別說那些沒用的。」趙伶的聲音恢復了那種理所當然的語調,「汪越到了港都會聯繫你,你別躲著不見。你妹妹的事兒你也上上心,別因為你的事影響她,聽見沒有?」
司蔓盯著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樹,樹上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。
「我不見。」她說,「我和他已經結束了。」
「什麼?」
「我說,我不見。」司蔓一字一句,說完立刻掛了電話。
手指按在屏幕上,用力到骨節泛白。
她把手機塞進口袋裡,蹲下來,把臉埋進膝蓋。
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,像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冰水。
她蹲在巷子口,肩膀止不住發抖。
沒有哭出聲,但眼淚已經把膝蓋上的牛仔褲洇濕了一小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