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吻(2/2)
「你知道我為什麼去加州嗎?」他忽然問。
司蔓搖頭。
「因為我爸。」江尋咎的視線投向遠處黑暗的海面。
「我媽在我22歲那年因病去世。一年後,我爸就要娶陳秋,就是現在這個後媽。我反對,鬧得很兇,他覺得我礙事,也嫌我叛逆,就把我送出去了,美其名曰留學深造。」
司蔓沒想到江尋咎會突然向自己坦白曾經的不堪。
「剛到加州的時候,我過得挺渾的。」江尋咎自嘲般扯了扯嘴角,「曠課,飆車,跟一群同樣無所事事的留學生混在一起,覺得全世界都欠我的。反正家裡有錢,混個文憑回去交差就行。」
「然後呢?」司蔓捕捉到他臉上一晃而過的酸澀,輕聲問。
「然後……」江尋咎轉過臉,目光落在她臉上,眼神隨即變得深邃而柔軟,「然後有一天,我在學校圖書館門口的台階上,看到一個女孩。」
「她在跟一個金髮女孩說話,手裡拿著厚厚一沓資料,一邊說一邊用手比畫,陽光照在她臉上,她笑起來的時候,眼睛彎彎的,整個人好像在發光。」
江尋咎的描述,和手機里那張照片重疊起來。
「我那時候就想,怎麼有人能笑得那麼……乾淨。」他用了這個詞,覺得不夠貼切,又補充,「像是把所有糟糕的事情都擋在外面,只專注在自己熱愛的東西上。」
「後來,我又在幾家不同的餐廳、咖啡館看到過她打工。有時候是服務員,有時候在收銀,很累的樣子,但面對客人的時候,還是能擠出笑容,溫聲細語。」
他頓了頓,看向司蔓:「那時候我就覺得,這個女孩……真TM堅韌。」
司蔓聽著,眼睛有些發酸。
她從沒想過,那些掙扎求存的瞬間,會落在另一個人眼裡,成為照亮他的光。
「再後來,我打聽到她是化學系的,公派留學生,很優秀。我就想,一個女孩子,離鄉背井,靠著自己都能活得這麼認真,我憑什麼在這兒自暴自棄?」
「然後我就開始好好上課,泡圖書館,逼著自己把落下的東西撿起來。畢業回國,進了家裡的公司,從底層做起,拼了命地證明自己。」
「去年,我獨立主導了三個高風險投資項目,全部成功,公司業績翻了一倍,我爸才終於正眼看我,把一部分實權交到我手裡。」
他說得很簡單,省去所有背後的汗水和壓力。
一年時間,在家族企業里殺出一條血路,絕不容易。
「所以,」江尋咎看著她,眼神專注得像要把她刻進瞳孔里,「司蔓,不是你影響了我,是你救了我。在我最爛的時候,讓我看到了,人原來可以那樣認真地活著。」
遠處的燈光秀變換著圖案,五彩的光倒映在江尋咎深邃的眼底,跳躍著,燃燒著。
司蔓的喉嚨堵得厲害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她一直覺得自己普通,甚至失敗,回國後的生活更是一團糟。
她從未想過,在另一個人的生命里,自己曾是一個如此重要的坐標。
「那個在加州發光的人,才是真正的你。」江尋咎的聲音像錘子敲在她心上,「現在,她回來了。我很高興,能親眼看到她回來。」
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。
司蔓趕緊別過臉,抬手去擦,卻越擦越多。
一隻溫熱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,輕輕握住。
過了好一會兒,司蔓才平復下來,眼睛和鼻尖都紅紅的。
「謝謝你告訴我這些。」
江尋咎搖搖頭,指腹很輕地擦過她眼下未乾的淚痕。
「該說謝謝的是我。」
兩人之間的距離不知何時變得很近,近到司蔓能看清他睫毛垂下的陰影。
維港的霓虹在江尋咎身後流轉成一片朦朧的光暈,他的眼神深邃如夜海。
車廂內的空氣仿佛凝滯了,充盈著酒精蒸騰後的暖意和一種無形的張力。
江尋咎的喉結動了動,目光落在她濕潤的眼睫,泛紅的鼻尖,最後停在她微微張開的、帶著酒漬亮光的唇瓣上。
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眸深處,有什麼東西在寸寸瓦解。
心跳莫名失序,像揣了只慌不擇路的小鹿。
他緩緩低下頭。
距離在縮短,溫熱的氣息交織。
大抵是酒精作祟,司蔓沒有躲,閉上了眼睛,仰頭迎上了這個吻。
溫柔,克制......
短暫,卻在她心湖投下巨石,激起千層浪。
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。
遠處,攝像機咔嚓聲不停,把車內兩人的親密盡數捕捉。
江尋咎感覺自己快溺死在這個吻里了,要不是司蔓喘不過氣,小手抵在他胸口,他幾乎要再次失去理智。
在心愛的女人面前,他沒那麼強的自制力。
雙唇分開之際,司蔓胸口起伏,汲取著氧氣,江尋咎暗罵一聲「靠」,迅速別開臉,猛灌幾口啤酒下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