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姐妹情(1/2)
高鐵三個半小時。司蔓選了靠窗的位置,把行李箱塞進架子,坐下來,戴上耳機。
音樂隨機播了一首老歌,前奏響起來的時候她沒認出來,聽了幾句才想起來是大學時候常聽的。那時候她還在加州,實驗室的窗戶對著海,每天晚上走出來,海風把白大褂吹得鼓起來。
那時候她以為人生會一直朝著一個方向走,念書,畢業,工作,結婚。
現在回頭看,每個轉彎都沒打轉向燈。
江尋咎發來一條消息:「上車了?」
她回了個「嗯」。
「到了說一聲。」
「好。」
她把手機扣在小桌板上,看著窗外,耳機里的歌換了一首又一首,她一首都沒聽進去。
到須安的時候,天陰著,雲壓得很低,像隨時要下雨。
她拖著行李箱出站,打了一輛車,報了司倩兒發來的地址。
車子在老城區的小巷子裡七拐八拐,最後停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。
司蔓付了錢,拖著行李箱走到樓道口。樓道很窄,聲控燈不太靈,她跺了兩腳才亮起來,昏黃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,歪歪扭扭的。她上了三樓,找到門牌號。
門開了一條縫,防盜鏈還掛著。
一隻眼睛從門縫裡看過來,眼眶紅紅的,眼白里全是血絲。
「姐。」司倩兒的聲音沙啞,像哭過很久之後的那種啞。
門關了一下,防盜鏈取下來了,重新打開。
司倩兒站在門口,穿著一件寬大的家居服,頭髮亂糟糟地扎在腦後,臉上沒有妝,嘴唇乾裂起皮,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,濕漉漉的,皺巴巴的。
司蔓拖著行李箱走進去。屋子不大,一室一廳,客廳里堆著外賣盒和快遞箱,茶几上擺著半桶沒吃完的泡麵,窗簾拉著,屋裡很暗,有一股悶了很久的、潮濕的、混著灰塵的味道。
司蔓把行李箱靠牆放好,走到窗邊,拉開窗簾。
陽光湧進來,灰濛濛的,不刺眼,但夠亮了。司倩兒站在客廳中間,雙手攥著衣角,絞來絞去。
「坐吧。」司蔓說。
司倩兒在沙發上坐下來,縮成一團,膝蓋併攏,腳尖點著地板。
司蔓在她對面坐下,兩個人隔著一個堆滿雜物的茶几。
「最後一次聯繫到昌昱是什麼時候?」司蔓問。她的語氣不像是姐姐問妹妹,更像是同事之間核對信息,不帶情緒,只撈事實。
「十天前,他說公司要出差,去新加坡,一周就回來。」司倩兒的聲音小到像是怕被人聽到。「後來電話打不通了,微信也不回。我打到他公司,人事說他辭職了。」
「辭職是什麼時候的事?」
「半個月前。」
司蔓靠在沙發上,看著茶几上那桶幹掉的泡麵。麵條的顏色從淺黃變成了深褐,捲曲著貼在桶壁上。
「孩子的事,他知道嗎?」司蔓問。
司倩兒搖了搖頭。「我還沒來得及說。我本來想等他出差回來……驗孕棒是上周測出來的,兩道槓。」
她的聲音開始發抖,「我發消息告訴他,他沒回。打電話也關機了。」
司蔓皺著眉頭凝視了自己這個妹妹許久。
最後站起來,走到廚房,擰開水龍頭。
水放了很久才變熱,管子裡的存水鏽黃了,流了好一會兒才清。
冰箱裡幾乎空的,一盒雞蛋,半瓶牛奶,兩根蔫了的黃瓜。
她拿出兩個雞蛋,又從柜子里翻出一袋掛麵。
「你多久沒好好吃飯了?」司蔓問。
司倩兒只知道哭,嗚咽著答不上來。
司蔓嘆了口氣,她燒了一鍋水,把面下進去,打了兩個雞蛋,燒好後從碗櫃裡拿了兩個碗,一碗盛給司倩兒,一碗留給自己。
司倩兒端著碗,低著頭,筷子在碗裡攪了很久,一口都沒吃。
司蔓也不催她,自己吃了大半碗,把碗放下。
「兩個選擇。」司蔓擦了擦嘴。「第一,找到昌昱,讓他負責。第二,找不到他,你自己做決定。不管哪條路,都要告訴爸媽。」
司倩兒的眼淚掉下來了。
「姐,我怕。」她說。
「怕什麼?」
「怕他們罵我。」她抬起眼看著司蔓,眼眶紅透了,睫毛黏在一起。
「從小到大,你什麼都比我好。學習比我好,工作比我好,連找的男朋友......汪越雖然對不起你,但至少你沒懷孕。我連被甩都比別人難堪。」
司蔓看著她,司倩兒哭是悶的,憋著的,像怕聲音太大被人聽到。這一點,她們姐妹倆倒是像的。
「汪越不是東西,不是因為他沒讓我懷孕。」司蔓說。「是因為他本質上就不是東西。」
司倩兒愣了一下,然後破涕為笑。
她吸了吸鼻子,用袖子擦了擦臉,端起面碗,大口吃了起來。
面已經坨了,雞蛋也涼了,但她吃得很急,像是餓了好幾天終於敢吃了。
司蔓站起來,走到陽台上她靠在欄杆上,掏出手機,給江尋咎發了條消息:「到了,她不太好。」
江尋咎回得很快:「昌昱的航班查到了,溫哥華入境,後續還在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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