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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4章 辯論、甘酥金炙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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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說。」

沈朗毫無謙辭。

趙鴻朗便直截了當發問:「莊子云:藏舟於壑,藏山於澤,謂之固矣;然而夜半有力者負之而走,昧者不知也。」

「其中『夜半負之而走』的『有力者』,當指何物?」

此句典出大宗師卷,意指將貴重的器物藏在深山沼澤之中,藏匿者此種方式已經非常牢固了;然而到了半夜,有力士將藏匿的寶物悄悄運走,愚昧不明事理的人卻絲毫不會察覺。

趙鴻朗第一問,問的就是這能從山澤監牢中取走寶物的大力士,到底是何物。

沈朗並未思索,輕笑一聲:「看來趙縣丞,確實是新研老莊,此句不難。」

「請沈兄解惑。」

「『有力者』非單一所指,實乃『道』之運轉變化也。」

「時勢更迭,再堅固的高山,再深的沼澤,終會被大道自然流轉席捲而走。」

「莊子所言本質,便是萬物皆流,以此視角去看,就不會有什麼困惑了。」

趙鴻朗聽完,略作思索狀。

片刻又抬頭問道:「若以士族傳承喻舟山,以郡望門門第取仕喻壑澤。」

「那是否可以說,即便士族如今保持朝政,但終究也有倒塌的一天。」

沈朗聞言,眉頭皺起。

他到現在才明白,趙鴻朗這一問的意味。

「趙縣丞這話,倒像是對士族頗有不滿?」

趙鴻朗也不遮掩,直言道:「非我個人不喜,而是自前朝以來,士族爭權奪利,踞高門之位而罔顧百姓疾苦,借門第之私阻塞仕途,才引得民怨沸騰、流民四起。」

「但如今士族雄踞一方,把持朝政,自認為世家可以千年萬年的傳下去。」

「可依我之見,終有有力者能負之而走!」

明明說是請教學問,可卻被趙鴻朗說出了幾分慷慨激昂的意味來。

沈朗對此只笑了兩聲:「你既然知道如今世家把持朝政,還敢說出這種話來,膽子倒是不小。」

陳炳雖讀書不多,也聽出了兩人針鋒相對的意味,頓時緊張起來。

沈朗要真是吳興沈氏子弟,趙鴻朗可就相當於指著鼻子罵了。

當即就想要開口說和。

可沈朗緊接開口:「聖人之治,在於『虛其心,實其腹』。真正的士族,當以家學教化鄉鄰,以廉恥約束自身,而非魚肉百姓。」

「前朝動亂,禍起皇族內訌,天下紛爭之際,各地士族成了地方秩序最後支柱,解救了不知多少黎民百姓。」

「新朝建立,又恰是士族穩定地方,捐出財物,才讓天下迅速恢復。」

趙鴻朗卻搖頭:「沈兄說的以家學教化鄉鄰,以廉恥約束自身的士族,我只在書本中見過,以此為駁有些太過強行了吧。」

「而且,恰是前朝士族根基未亡,才讓今朝局面崩壞得如此之快......」

沈朗身體後仰,靠住了椅背:「你若想談學問,便說學問,我來這三山村,為的就是躲這些煩人之事。」

「連連舟壑改,微微市朝變。」

「確實不曾有千年不絕的世家,但要是突然士族倒塌,天下又會是怎樣一副動亂景象?」

趙鴻朗微微一笑:「我想總比現在要好。」

沈朗擺手,示意不想繼續糾纏這個問題。

趙鴻朗是科舉出身,天生和士族對立,沈朗也沒準備說服他。

兩人論經時,並未關門。

江塵就在院子外,想著如何處理羊肉,實際也側耳聽了幾句。

也看出來,趙鴻朗還是明里暗裡的確定沈朗的身份。

只不過這次是才學判斷,這反倒讓他放了心:

老丈人雖然現在士族身份削了,肚子裡的學問卻是真的,就算駁不過趙鴻朗,也不至於露餡吧。

恰在此時,顧二河和陳巧翠走了進來。

陳巧翠手中,正提著一罐子用元寶樹熬製的糖漿。

話沒說完,胡達也跟了進來,胸前鼓鼓囊囊,不知塞了些什麼。

知道今日官府要來,胡達昨日便歇在了江塵家中,也是怕再出什麼變故。

見到胡達,江塵立刻招手:「趕緊過來幫忙,正愁這羊怎麼處理呢。」

論處理這種整羊,還是當屠夫的胡達在行。

「塵哥,先去灶房。」胡達雙手攏在胸前,和顧二河一齊鑽進灶房。

江塵看他們神神秘秘的,也趕緊跟了上去。

顧二河一進門就急聲道:「塵哥,外邊那些捕快,民勇已經把沈家圍起來了,不會是要抓你吧!」

江塵咧嘴笑了笑:「知道是來抓我的,你還進來湊什麼熱鬧?」

「他們要抓人,我就跟他們拼了!」顧二河結巴開口:「村裡的鄉親,肯定也不會看著我們被抓走。」

胡達猛地掀開鼓鼓囊囊的衣襟,露出腰間插著的三五把殺豬刀。

其中一把刀刃微微發黑,明顯是血跡未乾,正是昨日殺陳玉坤那把,他竟連血都沒捨得擦。

「塵哥,他們要是真想抓你走,咱們就殺出去落草為寇算了!」

胡達是在官府吃過虧的,當初狀告陳玉坤,他可是進去蹲過大牢,若不是老爹拿銀子贖人,他現在可能還在牢里呢。

更別說,江塵和陳澤有仇。

被抓進去,九條命都不夠折騰的。

江塵往堂屋方向瞥了一眼,進了灶房後,裡面的辯論聲便模糊了許多,只隱約聽得出兩人你來我往,互不相讓。

雖然覺得趙鴻朗戳穿不了沈朗的身份,但將生死寄托在別人身上也不是他的風格。

於是開口說道:「真要是想抓人,你們就衝進去把那文士劫了,陳炳交給我。」

「到時逃進二黑山,應該也還有條活路。」

有山民的命格指引,他在山中總能活下去,只不過日子肯定沒現在這麼好過就是了。

顧二河表情有些掙扎。

胡達卻神色興奮地重重點頭,似是對落草為寇有種特別的激動。

「不過現在嘛,一切如常,先把飯菜料理了再說。」

「好!」胡達應了一句,大步跨出,將江塵擠到一旁:「我去處理羊。」

說話間,一刀捅進羊脖子,隨即開始剝皮,隨之切肉剁骨。

「砰砰砰」的聲響中,見到江塵上前幫忙,又壓低聲音補充:「我來之前已經跟田哥、有林叔說了,他們帶著破陣弩在附近守著!」

「破陣弩一出,這些鄉勇肯定嚇得四處逃命,到時我們往山里沖就是了。」

江塵倒是沒想到,他都考慮到這一步了......不會真的想落草為寇吧。

也只能開口打斷他的想法:「行了,大概率不會動手,先幫我把這頓飯做好。」

趙鴻朗科舉出身,看著不像庸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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