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周小敏?(2/2)
酒廠始建於五十年代,鼎盛時期有一百多名工人,六十年代歷經多次改制,漸漸走向沒落,直到1976年從縣副食品廠獨立出來,短短几年時間,又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紅火。
在酒廠上班的工人,福利待遇好,薪資水平甚至比縣裡基層公務員還要高。
蔣偉生推著自行車趕到酒廠門口時,太陽剛好落山,正巧趕上工人們下班的點。
他先把埋在黏土裡的雞蛋一個個取出來,用茅草擦拭乾淨,碼放得整整齊齊。
等下班的工人們陸續走出大門,他便開口吆喝:「賣雞蛋咯,新鮮的洋雞蛋,價格實惠!」
在那個年代,但凡沾著「洋」字的東西,都帶著進口的意味,總能賣出好價錢。
正所謂物以稀為貴,整個桃源縣縣,都找不到一家像樣的大型養雞場,就連供銷社售賣的雞蛋,也都是農戶散養的土雞蛋。
土雞蛋的供應量十分有限,根本滿足不了百姓的日常需求。
供不應求,自然就形成了賣方市場。
蔣偉生特意突出「新鮮」和「洋雞蛋」兩個賣點,就是為了吸引眾人目光,賣出好價錢。
他在鄉下收雞蛋,是按斤稱重,收購價每斤四毛五分錢。
到了酒廠門口,卻改成按個售賣,一毛五一個,一塊錢七個,不分大小隨便挑選。
這個價格,比供銷社的雞蛋售價高出不少。
即便如此,酒廠的工人們圍過來,看清雞蛋的品相後,根本沒人還價,紛紛搶著購買。
那個年頭,雞蛋是實打實的營養品,再加上不少地方還在打擊投機倒把,割資本主義尾巴,農戶家裡養雞超過五隻,就會提心弔膽,只能偷偷養,所以雞蛋往往比肉還要金貴。
今年上半年,縣裡供銷社的雞蛋,每斤售價在一塊錢左右,個頭稍大的雞蛋,十個就差不多有一斤重。
可城鄉居民去供銷社買雞蛋,除了給錢,還必須用上蛋票。
蛋票都是定額發放的,一旦用完,正規渠道就再也買不到雞蛋了,要麼特意下鄉去農戶手裡買,要麼就去黑市淘換。
黑市的價格,遠比國家統一定價高得多,有時候甚至能翻上兩三倍。
在物資緊缺的計劃經濟時代,有不少人靠著這個賺黑心錢。
也正因如此,不用蛋票,就能以一毛五一個、一塊錢七個的價格,買到新鮮的洋雞蛋,對剛下班的酒廠工人來說,簡直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事。
「喲,這洋雞蛋看著就是不一樣,比供銷社賣的更鮮亮,個頭也更大。」
其實大夥根本分不清土雞蛋和洋雞蛋的區別,全憑蔣偉生說,再加上自我心理暗示,便信以為真。
這就是典型的賣方市場,只要手裡有貨,價格公道,就根本不愁賣不出去,這也是八十年代改革開放初期,獨有的時代機遇。
「哎,你看那邊。」
雞蛋快賣完的時候,林婉伸手碰了碰蔣偉生的胳膊,示意他朝酒廠門口看。
蔣偉生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,瞧見三個年輕男女正盯著自己。
他乍一看這三人,覺得有些眼熟,像是同學之類的熟人,卻一時想不起名字。
這時,其中一個短髮女生朝他走了過來,眉眼帶笑地開口:「真的是你啊,蔣偉生同學。」
「你好,陳愛欣同學。」蔣偉生神色自然地回應。
短髮女生愣了愣,隨即笑著糾正:「我叫周小敏呀,你不記得我了嗎?」
周小敏?
蔣偉生對她實在沒什麼印象,只留意到這姑娘身形發育得極好,放在後世,都算是十分出眾了。
至於旁邊戴眼鏡的白淨男生,以及他身邊長相清秀的女生,蔣偉生倒是慢慢回想起來了。
男生叫李勇,女生名叫徐藝璇,是酒廠廠長的女兒。
她上學時是班裡的學習委員,成績一直不錯,可惜沒考上縣一中,之後就被家裡安排進了酒廠,方便日後接替父親的工作。
「唉,真是貴人多忘事,當初我還幫你洗過好幾次衣服呢。」
周小敏輕嘆一聲,又嘰嘰喳喳地說道:「跟你打過架的李勇同學,還有給你寫過情書的徐藝璇同學,你該不會也一併忘了吧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