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9章 新兵(2/2)
莫少羽連忙起身,躬身行禮,語氣恭敬:「伯父言重了,這都是晚輩應該做的。
您放心,晚輩會全程陪同二哥,把所有事都處理妥當,絕不讓您失望。」
「好!」
於桓虎看著他,眼中露出幾分讚許,欣然點頭道:「有你這句話,老夫就放心了。
等老夫撤到隴城,便親自為你和慧兒舉辦婚禮,風風光光地把慧兒嫁給你。」
坐在末位的于慧,聞言頓時俏臉緋紅,含羞抬眼,悄悄瞟了莫少羽一眼,恰好對上他灼熱而欣喜的目光。
于慧是於桓虎的掌上明珠,生得秀外慧中,容貌俊俏。
若是尋常時候,莫少羽這個小小的隴城城主之子,根本沒有機會娶她為妻。
此刻,莫少羽心中滿是歡喜與感激,躬身道:「多謝伯父成全!」
於桓虎的目光重新落回於智身上,語氣沉了下來,細細叮囑道:「我們已然拆盡城中大戶的宅院,木料磚石全充作了滾木石。
如今代來城內外,沒人不知道我們已是矢盡援絕、窮途末路。
所以,這批軍需物資,絕對不能暴露。
你運輸時,務必格外小心,行蹤要隱秘,萬萬不可讓人看出端倪。
否則,真相一旦敗露,我們所有的謀劃,都將付諸東流,後果不堪設想。」
於智聞言,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,神色變得嚴肅起來,沉聲應道:「是,兒子記住了!」
於睿見狀,連忙補充道:「父親放心,今晚我會以率兵出城襲營為名,封鎖從兵庫到城門的整條街巷,嚴禁任何人出入,絕對不會讓人看到物資押運的動靜,確保萬無一失。」
於桓虎欣然看了他一眼,讚許道:「還是睿兒想得周全,那你就多幫幫你兄弟。」
於桓虎略一沉吟,又道:「還有,你一會去見劉波,讓他替我擬一封絕命書。
要寫清楚,我代來城已竭盡所有,兵盡援絕,城破在即,我於某人,只遣走了家人,本人決意與代來城共存亡。」
說到這裡,他忽然自失地一笑,搖頭輕笑道:「等精兵和輻重全部撤走,老夫————就該殉城」了。」
說著,他緩緩低下頭,目光落在書案上那封「移文」上。
那是楊燦以小閥主的名義,回復他此前那道移文的對文。
可笑他那個拎不清的老三,竟然還跟楊燦聯合署了名。
於桓虎拈起那封移文,指尖摩挲著紙頁,隨意念了兩句。
「宗社之重,在綱紀不亂;閥族之安,在名分有常。冀我等于氏子孫,同心同德,共守宗祧,以延閥祚。」
楊燦沒有異想天開地用什麼大白話,因為官方告示,本質上是權力的展現、
正統的宣告,而非街頭巷尾的閒談。
用主流的、正式的文言,才夠正規,夠嚴肅,夠彰顯身份。
再者,底層百姓大多不識字,即便寫成大白話,他們還是不識其字,終究要靠讀書人、吏員、鄉紳、里正這些人,口頭解釋給百姓聽。
所以,只要寫得讓這些人能看懂,便足夠了。
真要想把意思傳達到最底層,靠的從來不是告示,而是戲文、歌謠與口號。
自古以來,文字告示,從來都不是給底層百姓看的,而是給那些掌控著輿論與權力的人看的。
他繼續念著,語氣愈發冷淡:「須知,天命有歸,正統難移。
小閥主乃於公嫡傳血脈,承先祖之靈,受族人之託,其正統之位,天不可違,祖不可欺,人不可僭。」
讀到這裡,於桓虎猛地冷笑一聲,將移文拋在案上。
「好啊,好一個天不可違、祖不可欺!待老夫放開門戶,讓慕容軍長驅直入,踏平這代來城!
那時候,我倒要看看,這天,如何不可違;這祖,怎麼不可欺;這人,憑甚不可僭!」
同一個黃昏,上邦老宅的後院花廳里,索纏枝抱著女兒楊晏,正溫柔地逗弄著,指尖輕輕拂過女兒軟乎乎的臉頰,眼底滿是柔光。
於康稷站在一旁,眼巴巴地看著,小身子微微踮起,恨不得娘親立刻放下小妹妹,讓他抱抱。
他也喜歡這個軟乎乎的小妹子,總想摸摸她的小手。
自從索纏枝移居上邽老宅,沒了公婆的約束,漸漸放得開了性子,這兩天乾脆讓人把女幾從城主府接了過來,日日陪在身邊。
如今上邽城中流民漸多,青梅身為城主夫人,要出面處理撫民、安置流民的諸多事宜,整日忙得腳不沾地,也放心把女兒還給索纏枝照料。
春梅姍姍走來,腳步輕輕,走到索纏枝面前躬身行禮。
索纏枝抬眼瞟了她一眼,問道:「楊總戎還在議事?」
春梅連忙應道:「是,夫人。今兒總戎大人又議了一天事,眼下還在和亢正陽、程大寬、王禕幾位大人商議事情。」
索纏枝聽著有些心疼,自從下山以來,這位新任總戎使當真是夜以繼日地處理各種公務,就沒個空閒時候。
索纏枝知道,腦力消耗比體力消耗更難恢復。
體力消耗大,多吃點好的,休息時間足了,馬上就能神完氣足。
而腦力消耗大耗神傷氣,食補和睡眠的恢復作用都不大,長此以往,饒是楊燦體魄強健,又怎麼可能受得了?
她把楊晏遞給身旁的冬梅,輕聲吩咐:「去,帶孩子回房,哄她睡會兒,仔細著點。」
「我哄我哄!」於康稷立刻雀躍著湊上前,拉著冬梅的衣角,眼睛亮晶晶的,滿臉期待。
冬梅笑著點了點頭,抱著楊晏,牽著於康稷,往偏房走去。
一時之間,花廳里只剩下索纏枝和春梅兩人。
索纏枝看著春梅,開口道:「都這個時辰了,他議事怕是還要很久。
你去讓人備上幾道精緻的小菜,再燉一道滋補的湯羹,今晚讓他留宿府上,別再回城主府了,折騰。」
「是,婢子遵命!」春梅一聽,頓時喜上眉梢,轉身就想跑著去吩咐,腳步太急,腳尖微微一絆,差點摔個跟頭。
「急什麼!」索纏枝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,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。
「一百斤面蒸個壽桃,真是個廢物點心,一點用處都沒有。」
想起上次的事,索纏枝再看春梅,就有些氣不打一處來。
上次她信心十足,本想有了援兵,可以大敗楊燦,一雪前恥。
可惜,她自己的發揮一如既往的「穩定」,身為援兵的春梅,卻比她還要不堪,一觸即潰。
春梅被她說得滿心委屈:「夫人,婢子還是個新兵蛋子,總戎大人卻是弓馬嫻熟,怎麼比嘛————,不過,不過婢子已經知恥而後勇了!」
她連忙搶著表態,生怕夫人今晚不帶她「行事」:「自從上次大敗之後,婢子就秣馬厲兵,日夜苦練,這回一定能幫夫人打贏一場!」
索纏枝上下打量了她幾眼,一臉不屑:「就你?才隔了幾天,你就脫胎換骨、功力大進了?」
春梅四下看了看,確認沒人,才湊近索纏枝,神秘兮兮地道:「夫人,您有所不知,婢子這幾天,照著您從索家帶來的「壓箱底」日夜苦練,現在啊————」
她說著,掐著小蠻腰,傲然揚起下巴:「如今只憑婢子一張利口,退敵百萬,不過是談笑間耳!」
「真的假的?」
索纏枝上下打量她幾眼,實在不想再丟人了,想了一想,才勉強道:「那好吧,再信你一次。
不過,你讓朱梅、冬梅也給我候著,萬一你不行,我就摔杯為號、伏兵四起,不信不能扳回一城!」
前衙議事廳里,燈火通明,王南陽、王禕、程大寬、亢正陽、腿老辛、蕭修、邱澈、秦太光等人,依舊圍坐在一起,神色凝重地商議著軍務。
楊燦指尖輕點案幾,看著那份來自代來城的急報,在眾人手中傳遞瀏覽。
楊燦緩緩道:「這已經是代來城連續五天送來的第七封求援信了。
此前,我已經從成紀、略陽、冀城,分別抽調了一部分兵馬赴援代來城,預計從略陽出發的兵馬,明日便能抵達。
大家看看於桓虎信中所述的軍情戰況,琢磨一下,咱們要不要從上邽再抽調一支精銳,馳援代來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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