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8章 先入者王(2/2)
早前於桓虎守城之時,為備戰拆毀無數大戶宅邸;寒冬降臨,工事停滯,破損屋舍無人修繕,城頭被拋石機砸出的裂痕也依舊裸露在外,殘破不堪。
所以,如今城中,許多普通住宅,都成了搶手貨,被慕容軍的輻重運輸隊伍,以及趕來此處做生意的慕容閥的商賈占據了。
原住民被趕出了住宅,好在這種戰時畸形商業興旺,搬運、裝卸等雜活需求量大,百姓雖苦寒度日、生計艱難,好歹保全了性命。
暖棚雪橇緩緩穿行街巷,索醉骨命人撩開簾幕,冷眼觀察城內景象。
沿途最多的是雪橇工坊,爐火熊熊,錘擊之聲不絕於耳,是整座城池最熱鬧的地方。
一路看去,索醉骨不禁黛眉輕蹙,代來城的破敗程度,遠超她的預料。
索大娘子此時已經把自己代入城主角色,想著如何重建代來城、恢復代來城的經濟繁榮了。
「我們去南城附近,把製造雪橇所需的輪輿轅軸配件賣掉,夜晚,就在南城,尋一處地方住下。」
索醉骨吩咐下去之後,便放下了暖棚的帷幔,閉上眼睛,開始思索從何處著手,重建代來城。
代來城雖隸屬于于閥,地緣上卻緊鄰慕容閥,往後一段時日,大戰雖不會有,小戰卻不會斷。
經過之前的戰鬥,如今的代來城,城郭殘破、屋舍傾頹、城防崩壞,人口銳減,滿目瘡痍。
但,代來城地理位置得天獨厚,北接草原通商要道,東連中原絲路商道,暗藏崛起潛力。
如果我為城主,欲重振代來,首先,便是安民固城,招回流散本地百姓,吸納周邊無地流民、戰敗殘兵家屬以及逃難百姓。
可要招納人口,就得有比別處更優惠的條件,分配荒地、殘破宅院,輕搖薄賦,無償提供農具和種子。
而這一切,皆需楊燦首肯扶持。
其次便是打通商道。北通草原的商道、東連絲路的商道,必須發展起來。
草原那邊,楊燦熟。絲路商道,可以走代來城,但代來不是必經之路,所以,得有自己的優勢,吸引商賈來。
如果,天水工坊肯分出幾份獨有產業,放在代來城,那麼,定然能吸引絲路商賈專程途經此地,提振商貿。
而這,依舊需要楊燦的支持。
我還要重整荒廢的農田,開墾近郊荒地,保障糧食自給;重啟損毀的作坊,恢復冶鐵、紡織、釀酒等民生產業。
嗯————,這就需要閥主府支持,撥付能工巧匠,傳授營工造物之術、傳授屯田殖穀之術、傳授鍛鐵造器之術。
而這,依舊需要楊燦點頭。
賦稅也需大幅減免,給殘破的代來城留足休養生息的餘地,這————也得楊燦點頭。
一樁樁、一條條,怎麼都繞不開楊燦?
索醉骨忽然發現,即便她到了代來城,以後也不是離楊燦遠了,反而更近了。
她每天只要一睜眼,所思所想所做的一切,都繞不開楊燦。
不對,不只是一睜眼,閉上眼時,那個該死的夢魔,也會時不時就入她夢來,越來越頻繁————
索醉骨忽然就有些絕望了,她想「自暴自棄」了。
當晚,南城。
晚上,厚重的城門閉緊了,但城牆之上巡弋的軍士,裹著單薄的冬衣,卻懶得仔細巡邏。
在他們眼中,此地已是後方腹地,高牆深壕固若金湯,即便遭遇閥軍隊奇襲,也有充足時間備戰,無需嚴防死守。
所以,沉沉夜色之下,十餘道黑影身姿輕盈如狸貓,悄無聲息攀上南城城頭,全程未被守軍察覺。
索醉骨帶進城的這二十多人,其中侍婢,乃是她身邊女兵所扮,那些男護衛,卻是楊燦派出的墨門弟子。
戰陣之上,他們的武功或許發揮不出太大作用,但是作為「特種兵」使用,潛行暗殺、隱秘突襲,卻比普通士兵強了十倍。
——
楊燦派來的這十多個墨門弟子,都是常年追隨在他身邊,充作親兵護衛的那些人。
他們本就精通潛行、探秘、隱匿之術,身手矯健。
自從專司楊燦護衛之責後,在這方面更是專精,幽靈般潛行、無聲無息。
城門樓內,暖意融融。城守官帶著幾名親信圍坐炭爐旁,飲酒烤肉,消磨寒夜。
陶釜架在炭火之上,狗肉燉煮得軟爛醇香,肉香漫出樓外,勾人食慾。
城門樓里,城守官帶著幾個親信,圍著一隻炭爐,正在烤火、吃酒。
城守官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,戳了戳一塊在沸湯中翻滾的狗肉,想試試是否已經軟爛。
就在這時,城門樓門戶大開,三道人影裹著寒風呼嘯而入。
城門樓中幾名慕容軍士驚躍而起,紛紛去抓擱在一邊的佩刀,卻已然晚了一步。
寒芒乍閃,刀鋒凌厲,慘叫聲、咒罵聲短促響起,轉瞬寂滅。
滾燙的狗肉湯傾翻在地,盡數潑灑在城守官臉上。
他僵臥血泊之中,脖頸近乎被斬斷,滾燙的湯水灼爛了他的皮肉,他卻一動不動。
城門上的吊橋,吱吱嘎嘎地放了下去。
城下,索醉骨提著一口刀,領著幾個女兵和男護衛,已然沖向城門,一路刀風霍霍,人擋殺人。
「起~」
二丈長、六寸粗的榆木城門門,在索醉骨與三名男護衛的合力之下,被猛然抬起。
大門的銅軸吱嘎地響起來,城門是向內開的,可這是南門,今晚刮的是北風。
強勁的風壓死死抵住了門板,幾人奮力拖拽,城門依舊難以推開。
「我來!」
一道低沉男聲驟然穿透風聲傳入耳中,索醉骨立即覺得手上一輕。
北風凜冽,城門洞裡的風壓尤其強大,可城門外一道挺拔的身影逆著寒風而來,一手推著一扇門板,一步步向前,那門便一寸寸地開了。
「真————真是個大牲口!」
索醉骨在心裡罵了一聲,只是連她自己都沒有發覺,她這一次嗔罵楊燦,就和婦人罵丈夫「死鬼」、「殺千刀的」一樣,罵得親密,盪氣迴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