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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6章 唯你馬首是瞻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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朔風呼嘯,雪野茫茫。

一口黑色的棺材,穩穩綁在雪橇之上,飛快地划行於雪中。

原色棺,平民用。紅色棺,喜喪用。白色棺,早夭者用。金色棺,帝王和頂級權貴用。

而黑棺,意味著棺中人乃橫死。

兩匹駿馬昂首奮蹄,牽引雪橇破開積雪,馬蹄翻飛間濺起細碎雪沫,在黑棺後方拖出兩道綿長淡薄的雪痕。

雪橇周遭,近千名騎士披風雪而行,鐵騎馬蹄踏碎雪原寂靜,馳騁向前。

楊燦身披狐皮大,身下銀馬步履輕盈,在風雪中從容縱躍。

在他身側,一抹紅衣奪目,索醉骨身姿挺拔,艷色衣袍在茫茫白雪中格外醒目。

三年前,楊燦也曾伴一口棺木,踏上去往鳳凰山的路途,彼時他不過閥府嗣子一介幕客。

三年光陰輪轉,他再度護棺前行,目的地換成了代來城。而今的他,卻已是於閥總戎使,手握軍政大權。

光陰輪轉,世事無常啊。

騎士隊伍中,慕容樓裹著一身臃腫粗笨的狗皮襖褲,頭頂狗皮暖帽,將大半張臉埋在衣物之中。

他的眼袋很大,眼底空洞灰暗,毫無神采,眉骨與睫毛凝著一層薄白的霜花。

他僵直地坐在馬背上,身軀隨馬匹跑動輕微起伏,形如一具丟了魂魄的提線木偶,麻木而死寂。

他從未想過,楊燦會留他性命。初聞此安排時,他滿心錯愕,可冷靜片刻便也看透了其中深意。

於他而言,這不是放生,是鈍刀割肉的凌遲;於慕容世家而言,他的存活,從此便是一樁甩不掉的大麻煩了。

可他沒有自盡的勇氣,心底殘存的恨意,支撐著他苟活於世,他要靜待時機復仇。

起初,楊燦本打算派遣兵士,護送慕容樓以及慕容彥的棺槨前往代來城,自己則與尤八斤領兵出征,先去收復武山城。

誰料次日清晨,慕容樓正喝臘八粥的時候,武山城那邊就送來了消息,豹爺已奇襲收復武山城,並且遇到了正歇腳於武山的於桓虎,將其斬殺。

捷報傳來,楊燦大喜過望,當即更改了行軍部署。

他下令尤八斤、秦太光、亢正陽三人率領一路步卒,星夜兼程奔赴武山城。

由尤八斤重回武山城執掌防務,秦太光與亢正陽則協同於驍豹、降將莫少羽,順勢攻取隴城、清水城,並接手兩地城防政務。

待隴、清二城平定,於驍豹便押運於桓虎囤積在隴城的海量糧草物資,趕赴代來城,並接掌代來城務。

部署既定,楊燦親率一支精銳奇兵,會同索醉骨麾下改良型「元家大馬」騎士,以雪橇載棺,頂凜冽寒風,踏無垠雪原,全速奔向代來城。

暮色垂落,大軍尋得一處向陽背風的山巒緩坡安營紮寨。此處尚存零星枯草,可添作馬料,補給牲畜體力。

將士們各司其職,埋鍋造飯、釘立營帳、飼餵戰馬,營地之中煙火漸起。

楊燦則與索醉骨結伴,沿著雪坡徒步而上,登臨山巒最高處。

楊燦一身神力,厚重的狐皮大氅穿在身上毫無累贅,步履沉穩從容。

索醉骨卻褪去外罩披風,穿一件貂皮鑲邊的窄袖短襦,搭配著收口冬縛褲,裝束利落輕便。

即便這般精簡穿戴,登頂之時,她依舊氣息微促、胸口起伏。

反觀楊燦,呼吸勻淨綿長,神色淡然,不見半分疲態。

索醉骨不禁暗自腹誹:真是個不知疲累的活牲口。

殘陽如血,浸染蒼茫天地。

立在山巔極目遠眺,入目皆是無邊無際的皚皚白雪,空曠而荒蕪。

索醉骨眺望著遠方,估算了一下腳程,想著還有不到兩天,就能抵達代來城,而她將在那裡,迅速擴張自己的勢力,心底便翻湧起了難以掩飾的亢奮。

楊燦並未遠望雪景,而是垂眸俯瞰周遭地貌,自光銳利審慎。

這片雪原之上,暗藏兩支慕容閥勢力,分別是破多羅嘟嘟的騎兵,以及玄川部落符乞羅的部眾。

強敵環伺,他不敢有半分鬆懈。

身為全軍主師,唯有提前勘察地形、摸清地勢,方能在夜襲突發之時,快速排布防守、突圍、反擊之策。

索醉骨退在楊燦身後兩步之地,抬手攏了攏凍得微涼的指尖,對著掌心哈出一口白氣0

她眸光流轉,帶著幾分玩味的狡黠,像登徒子偷窺美人一般,悄悄打量著楊燦挺拔巍峨的背影。

狐皮大氅襯得他肩寬腰窄,身姿凜凜,自帶威嚴。

就在楊燦轉頭欲看向她的剎那,索醉骨心頭一虛,輕咳一聲掩飾慌亂,主動上前半步,率先開口打破了沉寂。

「楊總戎,你打算何時反攻慕容閥?是趁眼下大勝之勢即刻出兵,還是暫緩行軍,待開春之後再行謀劃?」

楊燦唇角微揚:「哦?大娘子有什麼見解?」

索醉骨輕輕搖頭,嫣然道:「如今我已是總戎麾下,自當唯你馬首是瞻。只不過————

「」

她邁步走到楊燦身側,並肩沐浴在血色殘陽之下,深吸了一口清冷凜冽的空氣。

「若是即刻趁勝出兵,我麾下兵馬損耗雖微,三百騎卻也不足以強攻慕容閥的堅城要塞,兵力著實捉襟見肘。

可若是拖延至開春再戰,又會錯失慕容閥新敗、軍心渙散的絕佳時機。

況且三四月的練兵時長,新晉招募的兵馬能練成幾分戰力,我心中全無把握。不知總戎心中,作何打算?」

楊燦淡淡一笑,抬眸望向天邊落日。

此刻夕陽柔光溫緩,不再刺眼灼目,可以直視了。

楊燦緩緩開口道:「我的反攻,已經開始了。」

索醉骨微微一呆,心中有些吃味兒。

她還以為,陪著楊燦,一起快馬趕去代來城的她,定然是於閥東進第一人,也是楊燦反攻慕容閥最倚重的心腹。

未曾想,楊燦早已暗中排布後手,另有心腹執行密令。

她側首凝望身旁之人,落日餘暉勾勒出他硬朗深邃的眉眼,輪廓分明,氣場沉斂。

「總戎派遣了哪一路兵馬?孤軍深入,無需各部協同策應嗎?」

楊燦莞爾,輕輕搖頭:「兵刃交鋒,不過是反攻的手段之一,絕非全部。我派出的第一路反攻兵馬————」

他轉頭望向山坡下方,那口漆黑棺木在純白雪地的映襯下,顯得格外陰沉醒目。

楊燦朝黑棺輕抬下巴:「喏,便是棺中慕容彥、棺外慕容樓了。」

索醉骨先是一愕,旋即恍然,略顯遲疑地道:「你————是要以攻心之計,亂慕容閥陣腳?」

「手段自然不止於此。」

楊燦道:「慕容氏家底深厚,遠非於家。此番他們輕敵冒進,折損重兵,實力才暫且與於家持平。

可慕容家根基雄厚,只要給他們喘息之機,休養恢復,便會再度凌駕於家。

反觀於家,即便內部鐵板一塊,也不宜貿然舉全軍之力,強攻慕容屬地、妄圖一戰定局。

更何況眼下,我需借大勝之勢整合內部、穩固根基。

若是我這時強行調集一切力量攻入慕容氏的地盤,我的結局,將比現在的慕容氏還要慘。因此————」

楊燦轉過身,看著索醉骨:「這絕佳戰機,我不會放過,卻也不會全然依仗武力硬拼。」

「大娘子,你麾下如今不足三百騎兵,豹爺抵達代來城後,我會抽調他部分騎兵置換步卒,他留存的騎兵兵力同樣有限。

單憑騎兵,難攻堅城、難拔要塞。可若是用作騷擾襲擾,你們便拆分隊伍,分批行動,也足夠了。

這樣一來,你就可以一邊就地招募兵馬、擴充兵力,一邊派遣小股輕騎,憑藉騎兵機動優勢,不斷侵擾慕容邊境村落,損毀農田水利。

此戰過後,慕容閥戰兵、輔兵折損,加起來不下五萬人。五萬青壯,既是兵士,也是農耕勞作的壯勞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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