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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7章 鑿陣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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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愈發大了,朔風卷著鵝毛大雪,把天地間染成一片茫茫。

慕容樓的大軍如同一條灰黑色的長蛇,在風雪中緩慢前行著。

更前方,慕容樓派出的斥候,與慕容彥派出的斥候途中相遇了。

因為大雪,可見度低,所以雙方發現對方的存在時,已經近在眼前。

雙方大吃一驚,立即就要拔刀一戰,好在及時發現是自己人,這才下馬,互通消息。

獲悉對方情形後,慕容樓派出的斥候只覺五雷轟頂。

他們本來還想著,能儘快趕到鳳凰山莊,能有口飽飯吃,能有一處遮擋風雪的住處,卻沒想到,慕容彥將軍竟已撤下邽山。

不敢多做耽擱,兩隊斥候即刻調轉馬頭,踏雪疾馳,匆匆折返中軍稟報軍情。

慕容樓正在中軍,大軍一路頂著風雪,艱難前行。

寒風割面,大雪沾衣,他暗自盤算著,天明之前大軍便可抵達鳳凰山下。

屆時便能生火煮一碗熱湯驅寒暖身,他還要親自登臨鳳凰山,督軍強攻邽山糧倉。

就在這時,斥候回來了,消息一說,慕容樓頓時驚得魂飛魄散。

邽山倉,短時間內根本打不下來了。

慕容彥估計,正常情況下,從鳳凰山莊一側,即便繞開了那四道險隘,要攻下那道險關,至少也得十天。

可他們的糧食,根本撐不到那個時候。

如果只是斷糧一日,尚可忍耐,斷糧兩日,就絕不可能再保持戰力。

而按照慕容彥的預估攻克時間,哪怕一省再省,到第五天時,也得徹底斷炊,粒米也無。

寒風肆虐,碎雪拍打在臉上,刺骨生寒。慕容樓僵立在漫天風雪中,周身冰冷,心底更是寒意徹骨,沉至谷底。

前軍劉儒毅部最先獲悉軍情,劉儒毅親自隨同斥候趕回中軍。

噩耗轉瞬傳遍軍營,一眾將領面色慘白,個個垂頭喪氣,如喪考妣。

慕容樓心知此事已然瞞不住。待其子慕容彥率領三千殘兵趕來匯合,兵馬動靜浩大,邽山糧倉失守的消息終究會傳遍全軍,再無遮掩餘地。

「劉城主,我們————得立刻撤退了,往略陽撤。借一步說話。」

他低聲交代,命劉儒毅率先領兵回撤略陽,入城之後,即刻搜刮全城糧草,盡數收繳民間存糧,以供軍需。

劉儒毅聞言,面色驟然一變。

略陽是他經營多年的根基之地,根深蒂固。

可若是強行擄掠全城百姓口糧,寒冬臘月之中,百姓無糧禦寒果腹,十有八九會凍餓殞命。

經此一事,他在略陽民心盡失,再無立足之地。

可他亦清楚眼下絕境。若糧草斷絕,大軍饑寒交迫,必然發生譁變,屆時他性命難保。

悔恨與憤恨交織心頭,翻湧不休。

劉儒毅暗自懊惱,早知慕容閥外強中乾、不堪一擊,當初便該死守略陽。

憑堅固城防與一月存糧,他完全能熬到慕容閥主動退兵,何至於落得如今這般境地?

可惜世事無重來。他早已歸降慕容閥,親身參與上邽攻防戰事。

家中百餘口親春,盡數被楊燦斬殺,雙方血海深仇,再無半分調和可能。

良久,劉儒毅咬緊牙關,重重點頭:「好!某,記下了。」

慕容樓對他全然放心,未曾增設監軍、安插親信。

劉儒毅摩下皆是略陽舊部,安插光杆監軍毫無用處。

更何況劉家滿門慘死楊燦之手,血海深仇在前,劉儒毅絕無反水可能。

「劉城主,籌集糧草的事,就拜託你了。一旦進了略陽城,咱們就是守方,馬上就能化被動為主動。

我們先籌措些糧草應急,待後方糧道暢通,及時運來糧食,咱們————依舊能捲土重來!」

議定之後,慕容樓不再等候兒子慕容彥的殘兵匯合,當即下令劉儒毅返回前營,率領本部兵馬先行回撤略陽,其餘大軍隨後跟進。

劉儒毅匆匆策馬奔回前營,即刻集結人馬,下達回撤軍令。

此前全軍已知曉邽山戰線潰敗,軍心本就惶惶不安,聽聞要返回略陽,士卒心中稍安,無人多言,匆忙整理行裝,準備拔營啟程。

此刻劉儒毅才猛然想起,軍中糧草早已緊缺,士卒今日便未飽腹,這般長途跋涉,糧草如何支撐?

於是,劉儒毅又匆匆趕回中軍,嚮慕容樓索要糧草。

慕容樓所餘糧草,已經不能確保全軍返回略陽一路之上的消耗,饒是如此,劉儒毅要糧,他也不能不給。

兩個人討價還價一番,掰扯得臉紅脖子粗的,劉儒毅才要到哪怕省吃儉用,至少也得在路上餓上一天的米糧。

眼見無論如何都不能從慕容樓手中再要出一粒米,劉儒毅只得恨恨作罷。

他心中只想:「這惡人,我是不能不做了。既然如此,待我返回略陽,抄出的糧草,我得先藏起來一部分,你不仁,便莫怪我不義!」

劉儒毅立刻叫人來中軍搬運糧草,他也不想再用什麼輜重隊運輸了,又沒那麼多糧草。

他領了糧草,就地便按所領數量,結合自己麾下將士人數,分撥給個人,每人帶上幾天的糧食,隨後再上路。

就在這時,慕容彥得到斥候傳訊,也是加快速度趕回來匯合了。

慕容彥的兵馬攻打鳳凰山,比慕容樓攻打上邽城的兵馬還要悽慘一些。

戰死士兵的屍體他自然是拋棄了,重傷兵士也全拋棄了。

可是帶回來的這些兵,也是一個個的衣甲殘破,身上帶傷。

不過,他所部有禦寒的柴薪,還有屋舍居住,倒不像他爹麾下有那麼多凍傷的士兵。

一見慕容樓,慕容彥便翻身下馬,伏地大哭:「父親,父親啊,孩兒無能。

孩兒未能攻下邦山倉,損兵折將,愧對父親託付,還請父親大人降罪。」

慕容樓臉色慘白地將兒子扶起,愴然道:「此非戰之罪,爹不怪你。

爹在上邽城下,也是不曾討了好去,咱們現在就走,你馬上整頓所部兵馬。」

他快速排布撤軍陣形:劉儒毅部為前軍,中軍由他親自統領。

左翼交由麾下大將,右翼為尤八斤部,後方設兩支本部兵馬,交替掩護殿後。

中軍陣形本就擁擠臃腫,不宜再插入兵馬,否則調度滯澀、靈活性盡失。

殿後兩軍的交替撤退方案早已敲定,貿然增補兵力,只會打亂部署。

故而慕容樓下令,讓慕容彥領兵駐紮在中軍與殿後兵馬之間,充當緩衝梯隊。

殿後一軍若被擊潰,慕容彥部可即時補位;若追兵突破兩道殿後防線,其部亦可阻攔敵軍,護衛中軍。

彼時風雪未歇,軍營混亂達到頂峰:前軍士卒扎堆分糧,雜亂無序;慕容彥部擠在一旁,等候中軍調度;中軍將士忙著交割糧草,人馬交錯、擁堵不堪。

就在這軍心渙散、陣型大亂之際,一支人馬如鬼魅般悄然現身風雪之中。

這支兵馬人數不多,機動性極強,悄無聲息繞開右翼尤八斤部,又因從下風口潛行靠近,故而直至踏入衝鋒距離,沉悶的馬蹄聲才穿透風雪,傳入慕容軍耳中。

「殺!」

雪色茫茫,索醉骨一聲厲喝,沒有擊鼓,只是一聲厲喝,一馬當先,長槊一擰,便向付糧、收糧、分糧、領糧的亂糟糟隊伍沖了過去。

元家大馬,一直是奔著風沙雨雪極端天氣去訓練的。

他們的武器、馬具等裝備,也都為了應付這種特殊天氣,做了很多改良,專為苦寒戰地打磨。

索醉骨的這三百精騎,不負楊燦所望,果然率先趕到,並對慕容樓的中軍發起了突然襲擊。

鼓角轟鳴,無數枝利箭劃空呼嘯,帶著死亡的軌跡,裹挾在漫天雪花中插入亂糟糟的中軍,帶走一條條鮮活的性命。

索家騎將仰天發出狼嗥之聲,其聲悽厲,這是訊號,陷陣衝鋒的信號。

其後三百名騎兵亦同樣狼嗥應和,先聲奪人!

又是一輪羽箭落下,混亂的人群頓時大亂,然後,由索大娘子用元家大馬一手調教出來的三百鐵騎,便鑿進了慕容閥的中軍。

鑿穿、鑿穿、一刻不停,只是鑿穿。

三百騎如刀鋒一般,楔入了混亂的中軍,鐵蹄踏碎積雪,兵刃染盡鮮血。

凡鐵騎所過之處,無人能擋,當者披靡。

戰馬奔騰、兵刃交擊、箭矢破空,雜亂聲響交織一片。

混亂中,有人引燃堆疊的帳篷,防雨塗油篷布遇火即燃,熊熊烈火順勢蔓延,又引燃了一旁的糧車。

索醉骨哈哈大笑,這第一功,她拿到了。

殺,再殺,三百鐵騎鑿穿而過,從慕容軍的亂陣中穿鑿而空,揚長而去,沒入茫茫大雪之中。

其實,索醉骨是有機會圈馬再度鑿穿一遭的,但經過這一番廝殺,人力馬力皆已疲憊,回馬再戰損傷必大。

慕容軍本來就缺糧,經過這麼一燒,恐怕所餘糧草就會更少,那又何必犧牲太大?

一路綴著慕容閥的敗軍,像耐心的狼一樣,躡蹤、追殺、廝咬、蠶食,豈不更好?

索醉骨可沒忘記,楊燦答應她,讓她做城主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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