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6章 吾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(2/2)
所以,我方才悄悄潛入了她的寢帳,你猜我發現了什麼?
我在她的妝檯上,發現了一盒烏頭粉,還有兩封絕筆信!」
寢帳里,阿依慕寫完了給兒子的絕筆信,與那兩封早已寫好的羊皮信擺在一起。
等她死了,她的侍女發現這些信,自然會交到收信人的手中。
阿依慕再次拿起那隻酒盞,這一次,她沒有絲毫猶豫。
她微微仰起頭,脖頸的線條優美而決絕。
盞中酒液,被她一飲而盡。
酒液入喉,並沒有想像中的苦澀,和平時的馬奶酒,沒什麼區別。
原來,摻了烏頭毒的酒,也是這個味道啊。
阿依慕想著,又斟了一杯,再度一飲而盡。
——
隨後,她放下酒盞,對著銅鏡,理了理鬢髮,又整了整衣襟。
然後,她輕輕走到榻邊,這回,她沒有脫靴,就那麼和衣而臥。
躺正了身體,她便雙手交疊於小腹之上,緩緩閉上了嫵媚的眼睛。
長睫垂落,她以一個王族貴女無可挑剔的優雅姿態,靜候著死亡的到來。
過了許久,預想中該有的麻痹感、渴睡感,卻遲遲沒有到來。
忽然間,身側床榻微微一沉,像是有人坐了上來。
阿依慕驀地張開眼睛,頓時嚇了一跳,失聲叫道:「你幹嘛?」
坐在榻沿兒上的楊燦,看著她一副優雅等死的模樣,反問道:「可以嗎?」
阿依慕一臉茫然:「可以什麼?你————你怎麼還沒走?」
楊燦道:「我看出夫人有棄世之意,所以想來勸勸你。」
阿依慕都要氣暈了:「不必了,我意已決。
「意已決,可還沒做,那就可以反悔呀。」
阿依慕輕輕搖頭:「來不及了,我已經服下了毒藥,活不成了。
不管你叫王燦還是楊燦,請你立刻出去,你一個外男,擅入內闈,很無禮的」
。
「你都要死了,還在乎這個?」楊燦撇了撇嘴。
阿依慕惱怒地道:「我是不要命了,不是清白名聲都不要了,你立刻給我滾出去!」
可楊燦非但沒有出去,反而在她身邊躺了下來。
阿依慕再也無法維持端莊的「死態」了,嚇得一咕嚕從榻上爬了起來。
楊燦正伸出一隻手,阿依慕又氣又急:「你又要幹嘛?」
楊燦縮回手,摸了摸鼻子:「反正你都要死了,一具皮囊而已,讓我用用怎麼啦?」
阿依慕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他怎麼可以對一個待死之人說出這麼無恥的話。
阿依慕震驚地看著他,難以置信地道:「你說什麼?」
她,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。
楊燦看著她急怒攻心的模樣,她都要尋死了,自己不下猛藥,又能怎麼辦?
方才,在帳外,崔臨照與他進行過一番交流。
崔臨照道:「楊郎,那是烏頭毒,看她方才出來時的氣色,應該還不曾服用。
我已經把她的毒酒和烏頭粉都換了,但她若執意尋死,這自然是阻止不了她的。
既然拆分左廂大支、以消除桃里可敦忌憚的舉動她都能接受,那麼直接把她爭取過來,便也不無可能了。」
楊燦道:「我方才已對她說明了身份,她對於閥,更不信任,爭取她?難!
」
「如果,讓她能信任你呢?」
楊燦愕然:「如何讓她信任於我?」
崔臨照淺淺一笑,道:「女人的心,往往在親密無間時,才會真正敞開。男女之契,始於形骸,終於魂夢。不如,你就收了阿依慕。」
楊燦當時就聽懵了。
崔臨照道:「我觀阿依慕,頗有姿色,也不算虧待了你。
我方才聽曼陀說,她還有個姐姐,但左廂大支,不可能交給一個女兒。
人家有兒子,更不可能交給一個女婿,最好的辦法,就是你,收阿依慕的繼婚。
如此,再加上你於閥家臣的身份,從此不僅遊走於黑石三足之間,同時,也加強了你在於閥的籌碼。
這一手落定,於閥這盤棋上,你這條「大龍」才算是真正做活了,再無人敢輕易屠你這條潛龍。」
毫無心理準備的楊燦還是有點懵,我是來說服她的,怎麼變成「睡服」了啊。
誰有本事打動一個尋死之人啊,這不是為難我胖虎嗎?
崔臨照似笑非笑地對他道:「我可是楊府正妻,我允許了。你又不虧,還假惺惺地做什麼?」
內帳里,阿依慕緊握雙拳,看著賴皮地躺在榻上的楊燦,又羞又氣,心態徹底崩了。
一想到自己就要死了,這個男人竟然還想對自己做些奇怪的事情,心裡就毛毛的。
可是,塔木族長、白崖王都曾凱覦過她,她當時那種惱羞厭惡的感覺,與此時的情緒卻截然不同。
如果一個年輕、漂亮的女人,如此對一個男人死乞白賴的,會叫他厭惡嗎?
於女人來說,也是一樣,眼前的男人,年輕俊美,氣質清逸,如何叫人厭惡得起來?
帳外,小曼陀看著楊燦重新進入大帳,走過來納罕地牽了牽崔臨照的衣角。
「燦阿干剛剛不是出來了嗎?怎麼又回去了?」
崔臨照對她淺淺一笑:「他呀,剛剛只是出來問我一件事情,現在回去,哄————勸你娘親呢。」
內帳里,阿依慕漸漸冷靜下來,冷冷地瞪著楊燦:「你也覬覦我左廂大支的力量,是嗎?卻用這般下三濫的手段,你不覺得羞恥嗎?」
「不,如果你不是這般美麗動人,我絕不會用這樣的手段。這是讓你對我建立信任的最好辦法,不是嗎?」
阿依慕氣極反笑:「因為我可以把左廂大支當作嫁妝?」
「主要還是因為,你生得美,真的。」
阿依慕冷笑連連,根本不相信他的花言巧語。
楊燦道:「我來草原之前,以為尉遲野會順利上位,當時是想和尉遲野達成協議,共同對抗慕容閥。
卻不想,黑石部落竟然變成這副樣子,如果只是單純要拉攏一方,平定黑石內亂,我非得選你嗎?
你想想,如果我們於閥直接介入,直接與桃里可敦合作,那會如何?
我們的兵,可是直接可以出飛狐口,直達草原的。」
於閥的兵當然可以直接出飛狐口,可於桓虎會不會聽命於醒龍,為他出兵,那就很難說了。
但是,出了飛狐口就是鳳雛城,尉遲芳芳卻居然不知道他的大名。
如此看來,這些草原部落,對於隴上諸閥的情況,是漠不關心的。
因此,阿依慕很可能也不清楚於醒龍和於桓虎之間的微妙關係。
所以,他相信這番話,對阿依慕來說,是有說服力的。
阿依慕果然相信他的話了,怔怔地看了他一陣,輕輕搖頭道:「我已經服毒,請你離開,讓我安靜地死,好不好?」
「你放心,我已經把毒酒換掉了。」
楊燦坐起來,阿依慕嚇得立刻退開幾步。
楊燦柔聲道:「你看,我神不知鬼不覺的,就能換了你的毒酒,我很厲害的。
只要你同意,我真的可以為你提供保護,解決你們左廂大支的困境。
左廂大支不必拆分,你也不必匆匆嫁了女兒,你更不必尋死覓活,我有能力,保護你們。」
楊燦這番話,雖然說的聲音不大,卻霸氣十足,擊中了阿依慕的心懷。
這些日子,她獨自承受著太多的壓力,早已身心俱疲,她是多麼渴望有個人能為她遮風擋雨啊。
可她找不到,楊燦如今這番話,就像一束強烈的光,照亮了她絕望死寂的海底,讓她怦然心動。
阿依慕呆立了半晌,臉頰上泛起一抹淺淺的紅暈,期期艾艾地問道:「你————你真的————有點喜歡我?」
楊燦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模樣,心想,女人的腦迴路真奇怪,這個時候,還如此執著於這種問題。
不過,看著她成熟嫵媚的臉龐,他不能不承認,他竟真的可恥地心動了。
楊燦輕輕點頭,認真地道:「是。」
阿依慕憋了半晌,怔怔地問道:「你喜歡我什麼?」
「長得美啊。」
阿依慕嗆了一口氣,咬牙道:「就這?」
楊燦上下打量著她:「還有,身材夠好,腰肢夠細,屁股夠翹,腿夠長,胸夠挺。」
阿依慕還以為楊燦會誇她如何會持家,如何賢惠,哪想到會聽到這樣一個答案。
一時間,阿依慕面紅耳赤,可奇怪的是,她心中竟沒有生氣的感覺。
她怔怔半晌,才期期地道:「你知不知道,我多大了?」
「多大?」
阿依慕咬牙切齒地道:「我馬上就二十九了。」
一個「就」字,便將她內心微妙的心態呈露無疑了。
楊燦恰恰是個能夠發現細節的人,他的眼睛亮了。
「我們漢人有句古話,叫女大三,抱金磚」,大點怕什麼?」
阿依慕一怔,道:「你————二十六了?」
「馬上就到了,二十五歲半。」
阿依慕:————
楊燦站了起來,這次,阿依慕沒有再後退。
楊燦攤了攤手,道:「你看,你年紀比我大,我這麼年輕、身體這麼好,長得又這麼俊,你可撿了大便宜,以後,是不是該對我格外好?」
阿依慕瞪著他,完全不理解,他是怎麼做到如此厚顏無恥的。
可是經他這麼一提示,她發現,這個男人,還真是既年輕、又英俊,俊美清逸,劍眉星目。
他的強壯和勇武,在木蘭大閱時,她也是見識過的。
阿依慕的心弦不由得輕輕一顫,她震驚地發現,自己竟然————可恥地有點心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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