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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8章 俠客行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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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燦騎的是那匹通體如銀的汗血寶駒,得勝鉤上掛著的是那杆貪狼破甲槊,唯獨那身隴上明光重鎧,他沒有帶。

此去是千里奔襲,追殺閔行,行裝自然是越輕捷越好,怎麼能帶沉重的東西。

夜色沉沉時,楊燦歇腳在了一戶農家。

堂屋裡,一盞半死不活的油燈搖曳著昏黃的燈光,楊燦坐在小几前,就著微涼的井水嚼著乾糧。

這農家的豆飯,比這乾糧還要粗糲,所以他拒絕了農家的好意。

從堂屋的門,可以看見院子裡的人,那農家一門老小,正按著他指點的步驟,照料那匹汗血馬。

楊燦付了住宿和餵馬的酬勞,那是一塊沉甸甸的金餅子。

戶主老漢接過以後就放嘴裡咬了咬,金餅子上齒痕清晰,那股純粹的金器質感和微甜的滋味,和他三十年前娶媳婦時,傾盡積蓄買的那對金耳環一模一樣。

於是,農家老漢咧開嘴笑了,缺了三顆牙的牙床露在外面,笑容無比燦爛。

楊燦說他這匹馬要餵苜蓿,老漢半點也不猶豫,馬上派了他的兒媳婦帶著兩個小孫兒,趁著天還沒完全黑,急匆匆去野地采割。

楊燦又說要給馬餵些青豆秸,老漢毫不猶豫,立刻招呼兒子和老伴兒,把院子裡爬秧的豆撅子全拔了。

他還讓兒子把豆秧細心地切去老梗、捋淨雜葉,只留最嫩的莖稈餵馬。

這飼料,也是要分撥去餵的,尤其是長途奔跑之後,如何讓馬恢復體力,且不傷馬力,楊燦這個牧馬人是最清楚的。

最後他才說,再餵馬一點糧食,豆子、小米什麼的都行。

老漢也毫不含糊,轉身就去內屋,從米缸里捧出自家省吃儉用的食糧,幾把高梁、半升小米、一碗豆子,餵水時還特意撒了點鹽巴。

不這樣伺候,他良心不安吶,這位客官給的那塊金餅子,足夠他換了這家裡所有家當了,便是他老伴兒,若他真有心思,也能換個十六歲的大姑娘回來。

老漢蹲在門檻上,望著那匹吃得愜意的銀馬,心裡暗自慨嘆:他娘的,這是啥馬?好看倒是怪好看的,可就是太精貴了吧?

老頭子我活了一輩子了,竟還不如一匹馬吃得講究。

這戶農家沒有馬廄,老漢索性把兩個小孫兒趕到兒子兒媳房裡擠著,將孫兒的房間騰出來,把這匹「金貴客人」的寶馬安排進了房間。

崔臨照衝下高坡,拔劍在五里亭的亭柱上留下了一個墨門的暗記。

只要她府上的人尋來,看到這個暗記,就會知道她因故離開,不會因此亂了方寸。

崔臨照循著楊燦的蹤跡一路追了下去。可是她馳下高坡時,那匹銀馬的蹤影早已消失了,何況她還耽誤了片刻。

不過,好在這隴上野外的道路本就稀疏,只要認準了一個大方向,便不容易走岔。

一路上偶有行人時,她只需向人問起一匹通體如銀的神駒,便能立刻確認楊燦是不是走了這條路。

天黑的時候,崔臨照沒有找到宿處,便在一片密林中歇息。她獵了只肥碩的野雉烤熟了,又摘了些酸甜的野果,湊活著填飽了肚子,便登上一棵大樹的樹權,湊合著歇息了一晚。

次日天剛蒙蒙亮,晨霧還未散盡,楊燦便起身了。

此時那農戶一家人還在酣睡,他們平時也不會起這麼早,今幾就更是缺覺了O

昨日伺候好那匹寶馬,把那祖宗請進孫兒房間安置好後,一家人就擠在了老漢房裡,挨個摩挲、掂量那塊金餅子。

然後一家人便圍坐在一起,開始規劃之後的好日子,回到自己房間後依舊興奮得難以入睡,所以此時睡意正濃。

楊燦沒有驚動他們,牽馬出來時,見自己的愛馬已經完全恢復了精神,毛色發亮,便在院角的石磨上,又放下一枚金餅子。

他牽著馬出了院門,走下小山坡,這才翻身上馬,駿馬四蹄翻飛,再度向前路疾馳而去。

幾乎是同一時刻,宿在樹上的崔臨照被葉尖滴落的露珠打醒了。

她生起火,吃了些昨晚剩下的野雉肉,便折了柳枝去小溪邊刷牙淨面,一切收拾停當,便也翻身上馬,匆匆趕路了。

今天,她需要在有人煙的地方稍作停留,補充一些乾糧和飲水,方能繼續追下去。

反觀閔行一行人,卻是一路從容不迫。

他全然不知,那個他恨之入骨的楊燦,竟已單槍匹馬追了上來。

銀鞍映白馬,颯沓如流星。

他更不知道,那個讓他牽腸掛肚的崔臨照,也緊隨其後趕來了。

先前趕路時,閔行乘著一輛華麗的馬車,速度本就不快。

如今他帶了四名親信,折路往東北而行,更是信馬游韁,不必辛苦奔波。

只是他們畢竟比楊燦早走了三天,一時半會兒的,楊燦還是追不上。

又行了三日,閔行一行人抵達了代來城。

這一路多是荒郊野嶺,偶有村鎮,還未曾遇到一座大城,所以一進代來城,閔行便入住了城中最好的客棧,命人打了熱水,舒舒服服沐浴一番。

向來養尊處優的他,即便這一路未曾受什麼苦,也已覺得行路艱難。

沐浴完畢,他便派了一名機靈的侍衛,去打探前往慕容閥的路況。

代來城是於閥的牆頭堡,這座堅城與慕容閥地盤毗鄰,東北拒慕容,正北抗草原諸部,是於閥最關鍵的一道門戶。

守住了這裡,便是守住了於閥最大的威脅。正因如此,於醒龍才會對這個桀驁不馴的弟弟於桓虎如此頭疼。

於桓虎的實力,和他所處的這座要塞的位置,實在太重要了,輕易動他不得。

那侍衛出去打探了一圈,很快便帶回了消息:代來城對從慕容閥地盤過來的商賈、行人,一向來者不拒。

但是最近對於從於閥地盤前往慕容閥的人,盤查卻格外嚴苛。

侍衛還說,代來城如今開放了飛狐口,允許商賈由此赴口外經商。

於桓虎已經嘗到了開放關隘的甜頭。

從前,飛狐口於他而言,不過是一處軍事要塞。

直到他應楊燦所請開放了關口,源源不斷的關稅流入囊中,他才驚覺,自己竟然守著一棵搖錢樹。

如今慕容閥雖已放開了禁令,允許商賈自由通行,但那些本就打算前往草原的商賈,卻不必再繞行慕容閥的地盤。

因為重重大山的地勢,他們要去草原,此前一直是先來於閥的代來城,再去慕容閥的地盤,然後出夾谷關,到鳳雛城,是向右繞了一個半圓。

如今飛狐口開放了,他們不必再繞行,既省了路程,也省了幾處過城稅、通關稅。

只不過,那些本就打算去慕容閥做生意的,自然還是要往那邊走。

對於桓虎來說,如今的關稅雖然遠不及之前慕容閥封關時豐厚,但他既已看清這處要塞的經濟價值,也不會輕易放棄。

「代來城開放了飛狐口,可赴塞上經商?」

正要前往酒樓享用美食的閔行,聽了侍衛的匯報,不禁眯起雙眼,手撫鬍鬚沉吟起來。

他若由此直接進入慕容閥地盤,雖說盤查嚴苛些,卻並非不能過去。他又沒帶什麼違禁之物,本不必擔心。

可他前往慕容閥之事,萬萬不能被人知曉。

此處是於閥要塞,如果盤查嚴苛,難免會留下蛛絲馬跡,若是被同屬於閥的楊燦察覺,於他大為不利。

更重要的是,他雖不知齊墨潛伏在代來城的執事是誰,卻知曉這座城裡必有齊墨的人。

楊燦知曉的可能性或許渺茫,但那位執事呢?

他與那位執事,不久前可是在上邽城裡剛剛見過面。

思及此處,閔行不再猶豫,斷然吩咐道:「去找一支商隊,許以重金,我們混入其中,走飛狐口,繞道夾谷城,再入慕容閥地盤。」

此時的楊燦,正騎著一頭灰驢,慢悠悠地進入代來城。

敕勒第一巴特爾在木蘭大閱上贏得汗血寶馬之事,以這時代的消息傳播速度,未必能讓代來城人人皆知。

即便有人知曉,也未必見了一匹雄駿寶馬,便會聯想到他。

可這匹汗血馬實在是漂亮得太過扎眼了,牽著進城,招搖過市,還是不妥。

因此,趕到代來城外時,他尋了一戶農家,許了好處,將寶馬寄養在那戶農家,隨後他便借了農家的驢子,進城打探閔行一行人的消息。

閔行一行共有五人,而且人人騎馬,這個辨識條件,要打聽他們消息,已經足夠了。

楊燦徑直去了東城,尋到城門口的稅官,悄悄塞了些好處,然後向他詢問。

那位稅官姓蘇,名子衣,他捏了捏手心裡的錢袋,打量著面前的年輕人。

這年輕人衣著質料不俗,眉眼英俊,只是臉色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著,倒是略顯猙獰。

「那廝是個夫子,帶了四個隨從,那個道貌岸然的畜生,路過我家借宿時,竟然勾引我家娘子!」

年輕人憤怒地低吼著。

蘇子衣把錢袋揣進懷裡,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:「年輕人,聽你言語,那人必是一個有身份有地位的大人物,我看你————莫如忍一忍算了,退一步步海闊天空嘛。」

「我不忍!殺父之仇,奪妻之恨,此乃不共戴天之仇!我一定要找到他,宰了他!」

年輕人咬牙切齒,語氣決絕。

蘇子衣搖頭嘆息,暗自嘀咕,幸虧我勾搭的那位小娘子,她夫君沒有這般血性,幸甚、幸甚。

隨後他便義憤填膺地搬來近五天所有出關人員的薄冊,供年輕人翻閱。

年輕人翻來覆去看了幾遍,竟沒有找到符合閔行一行特徵的痕跡,心中不禁生疑:難不成,我追得太快,反倒跑到他們前頭去了?

他謝過蘇子衣,騎著驢子離開了東城。

此時天近黃昏,夕陽西下,金輝灑滿街巷。

經過一處酒樓時,他的目光驟然一凝。

只見閔行酒足飯飽,在四名親信的護擁下,正悠然自得地走出酒樓,神色間滿是愜意。

次日上午,飛狐口關口處,一支出關的商隊正排隊等候檢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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