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1章 對峙(下)(2/2)
而長街的一角,靜靜地停著另一輛馬車,隨從侍衛分散在四周警戒。
車廂里,羅湄兒悄悄掀開車簾一角,目光警惕地盯著城主府的方向,小巧甜美的臉上滿是認真。
獨孤婧瑤跟一尊活菩薩似的端坐在那兒,見她模樣,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衣袖。
清冷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懵懂:「湄兒,咱們不回客棧,在這兒偷瞧什麼?楊城主不是說還有三日就回來了嗎?」
「噓,你別說話,咱們再等等,我總覺得不對勁兒。」羅湄兒壓低聲音,語氣帶著幾分篤定。
別看她是武將之女,長相又是甜美軟萌型,一看就像個天真爛漫的小丫頭。
實則這個江南少女心思機巧,一個心眼兒能頂獨孤婧瑤八個。
方才小青梅雖強作鎮定,可她眼底未散的血絲,還有談笑間眉宇間不經意掠過的焦慮,瞞過了天真呆萌的獨孤婧瑤,卻沒能瞞過心思細膩的她。
「你看,果然有問題!」羅湄兒興奮地貓著腰,將車簾拉開些許,目光緊緊盯著遠處。
小青梅前往索府的馬車,正匆匆拐過路口。
羅湄兒馬上吩咐一個斥候出身的侍衛:「快,你給我盯上城主府的那輛車,看清楚她們去了哪裡,做了些什麼,有任何動靜,立刻回報。」
侍衛應聲離去,羅湄兒這才一屁股坐回車裡,笑著對獨孤婧瑤道:「我就說嘛,他一個一城之主,能有什麼天大的事,要走這麼久?
他肯定是有事瞞著咱們,說不定,他又有什麼賺錢的好生意了,卻不想分咱們一杯羹。」
獨孤婧瑤張大了清麗的眼眸,驚訝地道:「你是說,楊燦其實就在上邽城裡,他故意躲著咱們?」
羅湄兒擺了擺手:「那倒不好說,不過反正肯定有問題。
走,咱們先回隴上春」等消息,等我的人查清楚了,就知道他到底在搞什麼鬼了。」
索府花園裡,暑氣漸消,索纏枝和索醉骨姐妹倆,正坐在花樹下的涼蓆上納涼。
二人皆是輕熟嫵媚的少婦模樣,卻又各有韻味,一個明艷,一個溫婉。
索纏枝身著一襲黛青色煙羅裙,裙擺繡著暗紋纏枝蓮,墨發鬆松挽成一個慵懶散漫的髮髻,眉眼柔和。
索醉骨,則穿著一襲酒紅色緞面長裙,領口微,露出纖細的鎖骨,墨發挽得緊緻卻不失風情,眉眼間流轉著勾人的媚態。
涼蓆的一角,元荷月和元澈姐弟倆正玩著鬥草遊戲,歡聲笑語,為這靜謐的花園添了幾分生機。
索醉骨看著兒子元澈輸給姐姐一局,委屈地爬著去旁邊的草地上,費力地尋找更粗壯的鬥草,不由得心疼地皺起眉。
她白了索纏枝一眼,語氣中帶著幾分埋怨:「你這當小姨的,也不知道心疼澈兒。
那個楊燦,到底去做什麼了?這都十幾天了,一點消息都沒有。」
索纏枝之前跟她說過,楊燦身邊有一位神醫,或許能治好元澈的腿疾。
索醉骨便一直記掛著這件事,如今一等十幾天,楊燦全無音訊,自然也無從打聽那位神醫的下落,她的心中難免焦躁。
索纏枝輕輕嘆了口氣,語氣帶著幾分無奈,安慰道:「我怎會不急呢?
我都問過青梅丫頭好幾次了,連她都不確定楊燦幾時能回來,旁人就更不知道了。
不過你也別太急,澈兒這腿疾,就算有神醫診治,也不是三兩針、幾副藥就能痊癒的,也不差這一兩天。」
索醉骨輕嘆一聲,眼底泛起幾分苦澀:「我如何能不急?
耐心?這些年來,我為了澈兒的腿,已經耗盡了所有的耐心。
我本以為,這輩子都只能看著澈兒這樣痛苦下去,如今有了希望,我如何還能忍得住?」
索纏枝抿了抿唇,心中暗忖:但願你是真的為澈兒著急,而不是急著想見楊燦。
我下山能停留的時日可不長,如今在城裡耽擱的時間已經夠長了,日後你能和他相處的時間,可比我久多了。
這般一想,她的心中也不禁泛起幾分幽怨。
她早已因為索醉骨系過的那條金鈴腰帶,認定了這位大堂姐,就是楊燦房裡那夜鈴聲的主人。
只是她既沒有名分指責姐姐,又心疼姐姐的際遇,便只能故意裝糊塗,不曾點破。
就在這時,一個丫鬟匆匆走來,躬身欠身道:「主公,大娘子,青夫人來了。」
索纏枝眼中一亮,臉上立刻露出歡喜的笑容,雀躍地道:「是青梅來了?快讓她過來,又不是外人,不用通報了。」
小青梅的確沒讓人通報,只是傳話的丫鬟走得快,先一步過來稟報。
索纏枝話音剛落,小青梅便匆匆走了過來,身後跟著一個丫鬟,抱著一口木箱,還有一個奶娘,懷裡抱著小小的楊晏。
「晏兒妹妹來啦!」
元荷月和元澈姐弟倆一見楊晏,立刻興奮地嚷嚷起來,連忙招呼奶娘把孩子抱到涼蓆邊。
楊晏已經過了半歲,能爬了,也能靠著東西站起來。
她的一雙大眼睛烏溜溜的,一笑起來眉眼彎彎,甜得人心都化了,元荷月姐弟倆向來特別喜歡她。
索纏枝本想先抱抱女兒,可她與青梅主僕多年,只看青梅那緊繃的神情、泛紅的眼眶,便知道定是出了大事。
索纏枝當即收斂了笑意,肅然起身,快步走上前:「出什麼事了?」
小青梅一見到索纏枝,強撐了許久的鎮定瞬間崩塌。
再聽她一問,眼淚奪眶而出,哽咽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:「姑娘,我————
他————」
索纏枝心頭一緊,急忙打斷她的話,道:「不要慌,你現在可是城主夫人,莫要失了分寸。走,去書房裡說。」
她匆匆對索醉骨交代了一句,便走到涼蓆邊,穿上鞋子,引著小青梅快步走向書房。
眼見她們走遠,索醉骨眼珠轉了轉,嘴角便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她對元荷月和元澈說道:「荷月,澈兒,你們陪著晏兒妹妹玩,娘親去看看小姨和青夫人有什麼事,一會兒就回來。」
說完,她又對在場的嬤嬤、丫鬟吩咐了幾句,便悄悄跟了上去。
書房裡,小青梅讓丫鬟放下木箱,遣退所有人,一轉身便一把抱住索纏枝,嗚鳴地哭了起來。
索纏枝慌了神,連忙抬手拍著她的背,急聲道:「慌什麼?到底發生了什麼事,你慢慢說,別著急。」
小青梅抽抽搭搭的,終於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了。
楊燦前往鳳雛城接應巫門弟子,多日不見音訊。
她放心不下,便派胭脂和硃砂前去聯絡,方才收到她們的飛鴿傳書,上面只有八個字,讓她做好善後準備。
「姑娘,胭脂和硃砂從來不會誇大其辭,她們只會報喜不報憂。
如今她們竟在信中讓我做好準備,恐怕夫君他————他已經遭遇不測了。
小青梅哽咽著,淚水打濕了索纏枝的衣襟。
索纏枝一聽,也是又急又怕,連連頓足埋怨道:「他就不該親身涉險,這————這可如何是好?」
小青梅抬起滿是淚痕的臉,沉聲道:「姑娘,我不放心,不得到他的準確消息,我實在寢食難安。我要去鳳雛城,親自去找他。」
她說著,從懷中取出那些地契、房契和股憑,連同那口木箱一起放在桌上。
「姑娘,我把晏兒帶來了,這些是夫君的財產,箱子裡是城主的印信和令箭。
我去尋他,把府中一切和孩子託付給你,這便再正常不過。
若是————若是我和夫君有個好歹,回不來了,你也可以以替我撫養遺孤的名義,把晏兒養在身邊,護她一世安穩。」
「不行,你不能去!」
索纏枝本就心亂如麻,可聽小青梅這麼說,瞬間回過神來,一把抓住了她的手。
索纏枝道:「他不在,你再一走,豈不是坐實了城主出事的消息?
你和他都不在,那些印信令箭無人執掌,上邦城豈不是要亂了套?
若是楊燦真的出了事,那也就罷了;可他若是沒事,等他回來,見府中一團糟,如何向上向下、向各方交代?」
小青梅哽咽著,淚水又涌了上來:「可是,不確定夫君的下落,我實在安心不下。我————我不能就這麼幹等著。」
「你必須替他坐鎮城主府!」索纏枝語氣肅然,眼神堅定:「鳳雛城是吧?
我去!」
小青梅猛地一呆,滿臉難以置信地道:「你去?姑娘,你是於閥少夫人啊!
你都下山多日了,邦山那邊已經遣人來問過一次。
你若是離開上邽城,邽山再派人來,找不到你,你該如何自處?」
索纏枝被她問得心頭一堵,忍不住怒道:「你不能去,我不能去,難道就這麼幹等著?
你不告訴我也就罷了,如今我既然知道了,如何還能忍得住?」
就在這時,書房門被「砰」地一聲推開,索醉骨走了進來。
她臉上帶著幾分不屑,掃了二人一眼,道:「得了吧,你們就算去了,又能起什麼用?
帶上幾個蝦兵蟹將,難不成是去給他收屍嗎?」
索纏枝被姐姐的突然闖入嚇了一跳,隨即皺起眉,問道:「姐姐,那依你之見,該怎麼辦?」
索醉骨淡淡地道:「你們去,不如我去。」
索纏枝一愣,不禁問道:「你去?你怎麼去?」
索醉骨眉眼間勾起一抹嫵媚的笑,傲然道:「帶兵去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