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> 歷史軍事 > 草芥稱王 > 第298章 談判

第298章 談判(1/2)

目錄

夏日的太陽懸在中天,熾烈卻不灼人,金輝如碎汞般潑灑在若耶溪兩岸的花樹上。

粉白似雪、淺紫如霞的花瓣被風卷著,簌簌輕落。

花瓣浮在澄澈見底的溪面上,隨著粼粼波光緩緩逐流,暈開了細碎的漣漪。

楊燦雙手交疊枕在腦後,雙臂穩穩墊著後腦,身形慵懶地浮在水面。

他就像一片隨波的柳葉,與那些漂浮的落花、垂岸的花枝一同沉浮著,任由溪水載著他緩緩地漂蕩而去。

河水裹著夏日獨有的清冽,漫過他的四肢百骸,將正午的燥熱滌盪得一於二淨,渾身每一寸肌膚都透著一種酣暢的愜意。

他閉著眼,眉梢眼角都浸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舒爽,仿佛這世間所有的喧囂紛擾都已與他隔絕開來。

他的耳畔,只剩下微風拂過花枝的輕響、落花入水的細碎聲,還有溪流潺潺的靜謐。

溪水下游,地勢漸緩,湍急的水流也變得溫順柔和起來,河水漫過淺灘,盪起細碎的水花。

岸邊的濃蔭下,早已聚集了幾個人:頭髮花白、面容慈祥的夏嫗;

身板依舊硬朗、手拄竹杖的凌思正老爺子;

並肩而立、神色沉穩的冷秋與胡嬈夫婦,還有他們身邊兩個容貌清秀、眉眼靈動的小姑娘:楊笑與楊禾。

頭頂的樹枝上,三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正扒著樹幹,踮著腳尖往上游眺望,正是楊三、楊四與楊五。

忽然,楊五眼睛猛地一亮,伸著手指指向上游水面,聲音里滿是雀躍:「看!乾爹飄過來了!」

楊三立刻喜道:「走,咱們去撈乾爹!」

可他話音未落,未等三人滑下樹下,楊笑與楊禾兩個小丫頭,已經像穿花蝴蝶般提起衣袍下擺,踩著青草地快步奔了過去。

兩個小丫頭不顧鞋履衣衫浸濕,徑直趟進河水裡,清脆的聲音順著風向楊燦飄了過去:「阿耶,我們來啦!」

楊燦從上邽出發時,身邊只帶了二十餘人。

後來在破多羅嘟嘟家中,恰逢三十多位從子午嶺及時撤出的巫門弟子,兩下匯合,便有了五十餘人。

這五十多人中,大部分都跟著喬裝改扮的潘小晚,在若耶溪上游布置埋伏了。

而夏嫗、凌老爺子這般年老之人,還有楊笑、楊五等孩童,特徵太過明顯。

即便他們精心易容,也難掩天生的身材,便索性留在這河下游,靜候上游的消息了。

正閉著眼睛隨波逐流的楊燦,聽見清脆的呼喚聲,緩緩睜開眼來。

只見楊笑與楊禾已經趟水而來,待走到齊腰深的水中,便伸手扯住了他的袍帶,一左一右,輕輕將他往岸邊拉。

楊燦眼底漾起笑意:「你們倒是來得快。」

被拉到淺水處時,他微微一挺腰,便從水裡站起身,任由兩個小丫頭牽著他的手,踏著濕軟的河泥,一步步走上岸來。

夏嫗與凌老爺子立刻帶著冷秋等人迎了上來,七嘴八舌地問著上游的情況。

楊燦隨意應了幾句,對夏嫗道:「夏長老放心吧,小晚做事一向謹慎。

況且,那些人大多已經中了毒,未曾中毒的不過區區九人,要拿下他們,易如反掌!」

說著,他的目光落在楊笑濕淋淋的腰間,那裡正掛著一口小巧的短匕。

楊燦伸出手,對楊笑道:「笑笑,把匕首給我。」

楊笑雖然不解其意,卻還是乖乖抽出短匕,倒轉刀尖,遞到他的手中。

楊燦接過匕首,伸手拉直自己的胸襟,抬手便「噗」地扎了下去。

「鳳雛城的人必定會尋我,做戲就要做足,不然會露出破綻。」

楊燦一邊扎,一邊對楊笑幾個小孩子低聲解釋著。

先前在溪邊,潘小晚用的是一柄可伸縮的匕首,只憑刀柄撞破了他身上藏著的、裝著鮮血的豬尿泡。

鮮血噴涌而出,衣袍實則並未被扎破,只是被鮮血染紅後,無人能察覺其中破綻。

而今楊燦要偽造他「遇害消失」的完美現場,自然要補上這關鍵的一步。

楊燦在袍子上一連扎了十幾個刀眼,才將短匕還給楊笑。

隨後他徒手抓住外袍的破損處,狠狠一撕,將衣袍扯得粉碎,隨手丟得四處都是。

草地上、溪水裡,都散落著染血的布片。

一旁的楊五看得眼睛一轉,立刻摟住楊三、楊四的脖子,湊到兩人耳邊低聲嘀咕了幾句。

緊接著,楊五往地上一躺,楊三、楊四立刻抓住他的足踝,拖著他往旁邊的草坡走去。

楊五還故意在草地上左右扭動,擴大拖曳的痕跡,一直被拖到一片沙石地面,三人才停下腳步。

楊五一骨碌爬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草屑,得意地笑道:「這下好了,看著就像被野獸拖上山了!」

楊燦看著他機靈的模樣,忍不住笑道:「不錯不錯,小五啊,你們哥幾個里,就數你小子心眼兒最多。」

與此同時,鳳雛城一家客棧的客舍里,一對明眸皓齒的美少女,一坐一站,都有些神情迫切。

這是胭脂和硃砂,硃砂坐著,胭脂站著,她們正在等候消息。

窗邊,一個下人打扮的小廝正俯身餵著籠中的六七隻白鴿。

忽然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,一個與身著商賈服飾的中年人快步走了進來。

他神色匆匆,額角還沾著些許汗珠。

胭脂精神一振,立刻迎了上去,急切地問道:「怎麼樣?可打探到城主的消息了?」

那中年人連忙拱手行禮,沉聲道:「胭脂姑娘,遵照您的吩咐,我以王燦」生意夥伴的身份,去了破多羅嘟嘟的府邸。

嘟嘟夫人說,王燦」一早便送慕容世子前往慕容閥,眼下不在城中。

不過他只護送那慕容公子到慕容閥的邊寨小城,快的話,今晚便能折返回來了。」

聽到這話,胭脂緊繃的肩膀頓時鬆弛下來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懸了多日的一顆心終於稍稍落地。

從桌邊站起的硃砂,也不禁面露喜色,頰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渦兒。

楊燦當初離開上邽城時,便曾叮囑過,此番前往鳳雛城,他要化名「王燦」,並且以王南陽好友破多羅嘟嘟的府邸為駐地。

因此,他們此番尋來,倒不必四處打探,省了不少功夫。

這對小姐妹之所以急匆匆趕來鳳雛城,是因為楊燦離開上邽已近半個月,上邽那邊對他的境況始終一無所知。

這年頭沒有後世那般便捷的通訊手段,小青梅一開始還好,漸漸就有些寢食難安了。

這時,負責秘諜事務的朱大廚去慕容家的地盤上尋找王南陽、趙楚生了。

所以小青梅才把胭脂、硃砂派來打探消息。

那中年人見胭脂姑娘神色舒緩下來,連忙笑道:「胭脂姑娘,我還聽嘟嘟夫人說,化名王燦」的城主,在木蘭會盟上大展神威呢。

大閱的三魁,咱們城主獨占兩魁,驍勇無雙,整個鳳雛城現在都在傳揚他的壯舉呢!」

硃砂眼睛一亮:「什麼大閱奪魁?你說仔細些。」

那人把他打聽到的消息仔細說了一遍,胭脂、硃砂眉只聽得心花怒放。

胭脂與有榮焉,得意洋洋地道:「咱們城主本就十分了得嘛,這不算什麼。

好了,你去準備些好酒好菜,等城主晚上回來,我們要陪城主好好痛飲一番,為他接風洗塵。」

中年人連忙答應了一聲,匆匆退了下去。

窗邊的小廝一邊繼續餵著鴿子,一邊轉頭看向胭脂,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道:「胭脂姑娘,你看這些鴿子,一個個病怏怏的,精神頭這麼差,莫不是生病了吧?」

他們此番前來,特意帶了幾隻信鴿,以備不時之需。

只是這信鴿在實際應用中,其實並不常用。

一來,它傳送消息雖快,成功率卻不高。

這個年代,鴿子的天敵眾多,即便它能準確辨認歸途,也難保證一路平安抵達。

二來,不光飛禽捕食鴿子,沿途的獵人也會捕捉。

一旦鴿子落入他人之手,消息便有可能泄露,即便用了密語,也難保不會被有心之人破解。

楊燦如今可是深入敵營,步步兇險。

若是他自己機智謹慎,未曾露餡,反倒因為部屬對他的關心而泄露行蹤,那可就太過可笑了。

可青夫人又實在牽掛自家男人的安危,貪圖飛鴿傳信的快捷,還是執意讓他們帶了信鴿前來。

他們之間已經約定了幾個簡單的暗語,既然飛鴿傳書不宜說太詳細的東西,那就簡單些。

只要能表達出「平安」、「有險」、「危急」或者————,之類的簡單訊息就行了。

如此,便能讓上邽那邊既解了牽掛,也不必擔心泄露過多機密。

硃砂聽了,快步走過去,蹲下身,觀察了一下籠中的鴿子,擺了擺手道:

,不要緊,這時天氣太熱了,暑氣重,鴿子也受不住。

給它們換些乾淨的清水和食物,搬到陰涼通風的地方去,仔細照料著便是。」

小廝連忙應了,搬著鴿籠匆匆退了下去。

若耶溪上游,幾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下,廝殺聲漸漸平息。

經過一番激烈纏鬥,原本護在慕容宏昭身邊的八名侍衛,如今只剩下最後兩人。

兩人渾身是傷,卻依舊忠心耿耿地擋在慕容宏昭身前,自光警惕地盯著對面的人。

其餘六名未中毒的侍衛,四死兩傷,傷重者早已倒地不起,動彈不得。

而「小鬍子」一行人,卻只一人受了輕傷,局勢已然明朗。

慕容宏昭看著眼前的景象,心中清楚,再打下去,也只是徒勞,只會徒增傷——

亡。

他猛地抬手喝止:「住手!」

話音落下,那兩名侍衛立刻收劍後退,垂手立在他身側。

慕容宏昭從兩人中間走了出去,目光沉沉地盯著面前那個臉色蠟黃、身形瘦削的「小鬍子」,沉聲道:「你們究竟是什麼人?為何要對我動手?」

「小鬍子」眉頭一挑,臉上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語氣輕佻地道:「慕容世子,你終於捨得親自站出來了?」

慕容宏昭面色冰冷,道:「你們下毒在先,又貿然動手,自始至終未曾道明來意,反倒怪我不肯站出來了?」

「小鬍子」抬手抹了抹下巴上的假鬍鬚,笑道:「若是不打這一場,方才我就算說得再多,想讓你束手就擒,你肯嗎?」

慕容宏昭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怒火,夷然不懼:「如今我已經站出來了,你們是什麼人,意欲何為,不妨直言了。」

「小鬍子」掌中的短刀滴溜溜一轉,隨即反手握住刀柄,插進了靴筒之中,動作乾脆利落。

「我們的來歷,你就不必問了,知道了對你沒好處。」

說到這裡,她目光一凝,緊緊盯著慕容宏昭,語氣鄭重起來。

「我們今日要拿下你,倒也無心害你性命,只是想用你這位慕容閥的世子,做一樁公平買賣罷了。」

「做買賣?什麼買賣?」慕容宏昭沉聲問道。

「小鬍子」環顧四周,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體與傷兵,笑道:「世子不怕消息泄露,可我卻不想節外生枝,咱們借一步說話?」

慕容宏昭身旁的兩名侍衛頓時急了,連忙勸阻:「公子,不可!切勿跟他走,恐有埋伏!」

慕容宏昭緩緩搖了搖頭:「此時此刻,反抗無益,反倒會徒增傷亡。」

說罷,他不顧兩名侍衛的阻攔,大步走到「小鬍子」身邊,又回頭看了一眼兩人,沉聲道:「照顧好眾兄弟,莫要輕舉妄動。」

交代完畢,他轉頭看向「小鬍子」,神色坦然地道:「走吧。」

慕容宏昭清楚自己的價值所在,活的世子才最有利用價值。

對慕容閥這樣的大家族而言,即便死了一個世子,甚至死了一個族長,天也不會塌下來。

他篤定,這些人抓他,絕非為了取他性命,否則,方才廝殺之時,便早已動手了。

「小鬍子」眼中閃過一絲讚許,笑道:「不錯不錯,世子果然是聰明人。」

既然你如此識相,這些人,我們也不會難為他們。

他們中的只是一種軟筋迷神的藥物,用不了多久便會醒來,世子,請吧。」

這「小鬍子」,正是喬裝後的潘小晚。

她並未趁機除掉慕容宏昭的百餘名侍衛。

鳳雛城的二十多名侍衛也在其中,若是只殺慕容宏昭的人,不碰鳳雛城的人,這口黑鍋便會穩穩扣在尉遲芳芳頭上。

楊燦不願這般坑害尉遲芳芳,更何況,他的確有比殺死慕容宏昭更有效的辦法,能更好地打擊慕容家族。

既如此,何樂而不為呢?

傍晚時分,夾谷關這座邊塞小城,被漫天夕陽沐浴成了暖融融的金色。

夾谷關坐落在崇山峻岭之間,是一道天然的險關。

夾谷關城池不大,卻地勢險要,更是慕容閥地盤上,唯一對北部草原開放的關隘。

其實七閥的地盤與草原各部都有接壤,邊境線綿延漫長,只是這邊境線大多由連綿的山川、茂密的叢林自然形成。

若不經由僅有的幾條通道通行,非要翻山越嶺的話,倒也並非就一定不能做到。

可大隊人馬那就無法通行了,糧草給養更是難以攜帶。

即便人數不多,徒步翻越,也需面對複雜的地形與出沒的野獸。

那可是千百年來,無人去過的地方。一旦迷失於群山密林之中,困死其中的可能性,遠大於找到出路。

因此,這僅有的幾條通道,便成了各方勢力的重要關隘,一旦外有強敵,便須重兵把守。

比如慕容家的夾谷關,代來城的飛狐口。

豐安莊附近的蒼狼峽也勉強算是一個。

只不過它不算十分的險要,而且其外是臨沙漠的一條狹長地帶的草原,養活不了太多的遊牧人。

因此,於閥才沒有在那裡安排重兵,但也設了六莊三牧,每部擁部曲兵至少三百,以應不測。

夾谷城不大,城門設計得十分巧妙,三道大門平日裡只開中間一道,形成了一條極狹窄的通道。

這條通道最多只能容兩人並肩而行,一旦遇敵,極好防禦。

唯有允許商隊通過時,守軍才會將三扇大門齊齊吊起,三道門戶間沒有城牆,便組合成一條寬闊的道路,供馬車通行。

城頭上,城守袁丹巡視了一圈,伸了個大大的懶腰,打了個哈欠,神色慵懶地準備返回城守府。

這些時日,慕容氏下令閉關鎖城,嚴查內賊,夾谷城中雜事本就不多。

可也正因如此,沒有了關稅可收,他的損失可實在不小。

袁丹一邊在心裡數著閉關的日子,一邊盤算著損失的銀子,心痛到無法呼吸。

那些銀子,除了上交閥主的部分,剩下的便是他的私產,日積月累,也是一筆不菲的數目啊。

他奶奶的,也不知還要多久,才會恢復通商。

袁丹嘆了口氣,正要轉身下樓,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城外,腳步陡然頓住,眼中閃過一絲詫異。

遠處的道路上,一支隊伍正緩緩走來,隊伍中間護著七八輛馬車,人數約莫四五十個,看模樣,分明是一支商隊。

袁丹臉上立刻露出一抹惡趣味的笑容。

他反正不敢違抗命令開關放行,既然賺不到銀子,看這遠道而來的商隊,到了城下卻被擋在門外,最終只能狼狽返程,倒也能解解悶兒。

此時,楊燦早已與潘小晚匯合了。

他與夏嫗、凌老爺子等人都換了一身尋常商隊的服飾,藏在隊伍里。

楊笑、楊五等年紀稍小的孩子,體形擺在那裡,怎麼化妝都不行的,則自始至終藏在馬車裡,避免暴露行蹤。

隊伍行至關門前,喬裝成「小鬍子」的潘小晚勒住馬韁,抬眼望向城頭上的守軍。

這城牆不算高大,不到兩丈高,寬也不過三丈,兩邊城牆盡頭便是陡峭高聳的山勢,懸崖峭壁,難以攀爬。

此時暮色漸濃,兩山的陰影籠罩下來,將他們這支隊伍盡數掩在陰影之中,不易被看清細節。

城頭上,一名守軍探著腦袋,語氣帶著幾分戲謔,扯著嗓子喊道:「你們哪兒來的?

不知道我們慕容家閉關鎖城,正在捉拿內賊嗎?趕緊回去吧,此路不通!」

「誰說此路不通?我有通關密鑰!」

一個囂張的漂亮小鬍子男人騎在馬上,衝著城上叫了起來。

本章未完,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。

目錄
返回頂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