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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5章 舌戰群酋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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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日常盛的日頭懶洋洋地趴在天空,慕容宏昭匆匆掀簾闖入議事大帳,把裹著青草與馬糞的燥熱氣息帶了進來。

上首的尉遲芳芳驟然一怔,握著羊骨酒盞的手指微微一緊,眼底掠過幾分猝不及防的意外。

但那詫異不過轉瞬即逝,她旋即斂衽起身,語氣溫婉地道:「夫君,你怎麼來了?」

她自掙脫父親尉遲烈加諸於她的桎梏,便再也不願被慕容氏的韁繩縛住手腳,任人擺布一生了。

眼下這般光景,尉遲部既無力再做慕容氏一統草原諸部的前驅,更無餘力為其效命。

尉遲烈一死,於他們而言,不過是掃去了大哥尉遲野被廢的隱患,同時清除了他登臨黑石部落族長之位的最大障壁。

可這族長之位難得,族長之權更難得。

那可不是得了那個名分,就能自然而然擁有相應權力的。

權力來自於下,藏在組成黑石部落的各廂各支的歸心與臣服之中。

是以,無論尉遲野要靠文爭拉攏各部,還是以武鬥震懾異己,都需要些時日方能塵埃落定。

這期間,黑石部落自顧不暇,何來餘力相助慕容氏?

可慕容氏的起事之期已近,以其眼下的急切,必然會另尋合適的盟友。

尉遲家於慕容氏而言,從來都只是可利用的一枚棋子,有用時捧在手心,無用時,自然也可隨手丟棄。

她與慕容宏昭這對夫妻,向來貌合神離、同床異夢。

若能就此拆離,她非但沒有半分遲疑,反倒會生出幾分解脫的輕快。

天知道,每一次與他同床共枕,他都要強裝歡悅,暗服湯藥,閉緊雙眼,才能勉強與她完成夫妻之事。

這於她而言,是何等刻入骨髓的羞辱。

真當她感覺不出那個男人眼底的厭惡與排斥嗎?

這般虛假的溫情,這般刻意的敷衍,她寧可委身於一根胡瓜,也不願再承受這虛假的溫度。

可要說就此與慕容家徹底決裂,她心中卻尚未拿定主意:慕容氏的勢力,仍是她此刻不敢輕易招惹的存在。

慕容宏昭臉上迅速漾開幾分深深的情意,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嗔怪,緩步走上前。

他溫聲道:「岳丈大人遭此橫禍,不幸薨逝,我既得知消息,安能不來送他最後一程?」

說罷,他抬眼掃過帳中兩側端坐的諸部落首領,又道:「草原部族的內務,我慕容氏自然不便置喙。

可芳芳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室,我慕容宏昭自當陪伴於側。我的女人,可是不容人欺辱的。」

說罷,他便徑直走到尉遲芳芳身側,大模大樣地在她身旁的氈墊上坐下,擲地有聲地道:「娘子,你自管繼續議事,為夫便是你最堅實的盾。」

他一邊說著,目光便似有若無地掃過白崖王,最終落在符乞真身上,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算計。

先前合謀對付尉遲烈時,他與這二人曾私下會晤,相談甚歡,約定共分草原利益。

可如今尉遲烈已死,這二人的立場與心思,怕是也已生了變數。

可恨尉遲芳芳先前極力阻撓他出營,致使他未能事先與這二人接洽,好生遊說一番,提前穩住這兩股勢力。

尉遲芳芳壓下心底翻湧的思緒,平靜地道:「先父生前召集諸部,欲結聯盟,共抗禿髮部。

如今先父離世,此事總要有個著落,故今日邀諸位前來,共商對策。」

符乞真輕咳一聲,帶著幾分刻意的惋惜道:「芳芳姑娘,令尊不幸,死於————」

他話鋒一頓,眼角餘光下意識掃向立在尉遲芳芳身側的楊燦,只見那廝正漫不經心地擦拭著手中的長槊。

符乞真心頭一凜,暗哼一聲,壓下心底的忌憚,繼續說道:「死於禿髮部的無恥偷襲之下。為人子女,此等血仇,自當必報,絕無姑息。」

「昨夜帳中亂戰,形同營嘯,諸部間死傷慘重,究其根源,也是禿髮部的奇襲所致。」

符乞真抬高聲音,目光掃過諸部首領:「我勸諸位族長,莫要再互相苛責、

內耗不止了,這筆帳,理應一併算在禿髮部落頭上。

眼下,我們當同心協力,滅了禿髮部這個禍害才是。這,也當是尉遲烈大人的遺願啊。」

乙旃賀聞言,立刻高聲附和道:「符乞真大人所言極是!

依我之見,諸部聯盟還當儘快建立,只是禿髮部如此兇殘狡詐,咱們理應廢去三帳共議」之制,推舉一位大聯盟長。

如此,才好集結各部所有力量,全力討伐禿髮部這匹害群之馬!」

他四下掃視一圈,聲音愈發響亮:「我提議,推選符乞真大人為聯盟長,主持諸部事務,統領我們討伐禿髮部!」

他這般賣力討好,是因為方才為避楊燦那煞星的威嚇,斬了黑石部落的知情者,卻也開罪了符乞真。

此刻見機,他自然要極力巴結取悅符乞真一番,好挽回局面。

白崖王輕笑一聲,緩緩道:「禿髮部就在這片草原之上,縱是逃得再遠,難不成還能逃出這片天地不成?

眼下這般光景,於黑石部而言,什麼才是最要緊的事,難道不是一目了然嗎?」

他的目光落在尉遲芳芳身上,繼續道:「尉遲烈大人歸天,黑石部的善後之事千頭萬緒,部族內部亦需穩住人心,一時半晌怕是難以完成。

此時不談安內,反倒急著結盟復仇,未免本末倒置了。」

慕容宏昭聞言,當即故作怒色,拍案而起,大聲反駁道:「白崖王此言差矣!殺父之仇,不共戴天,豈能拖延?

芳芳,你大哥若想坐穩族長之位,更當為先父報仇,為部族雪恨!

唯有如此,方能收服各部人心,讓族中上下歸服,坐穩族長之位啊。」

安琉伽嬌媚地一笑,道:「慕容公子,你說的那什麼殺父仇人,不就是禿髮烏延麼?

他呀,已經被燦·巴特爾殺了,屍骨都涼透了呢。」

說罷,她眼波流轉,落落大方地拋了個媚眼給楊燦,那般姿態,全然沒將帳中諸部首領放在眼裡,更沒顧及慕容宏昭的顏面。

慕容宏昭暗自咬牙咒罵,這騷女人先前對他眉來眼去、搔首弄姿的,他還以為只是個一心貪戀男歡女愛的浪蕩女子。

想不到此刻她竟突然跑出來攪局,當眾拆他的台,壞他的好事。

他強壓下心頭的怒火,沉著面色道:「斬了一個禿髮烏延,何足解恨?

當滅其全族,誅其黨羽,血洗禿髮部,我大舅兄方能名正言順地繼任族長之位,安撫部族人心,也能告慰岳丈大人的在天之靈。」

白崖王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,朗聲道:「諸位,我等身為部落族長,行事當以部族的生存與長遠發展為重,不可被一時的怒火沖昏頭腦。

為了部族的存續與壯大,縱使是我自己,或是我的妻兒,皆可捨棄,豈可沉溺於復仇的快意之中,置部族安危於不顧呢?

這,才是一族之長應盡的責任與擔當。」

帳中諸部落首領聞言,都紛紛點頭,深以為然。

草原之上,部族的存續才是頭等大事,復仇固然重要,可若因此賠上整個部落,便是本末倒置了。

尉遲芳芳趁機附和道:「白崖王所言甚是。我大哥之所以未在此處,便是先回部落穩定大局、安撫人心去了。

我贊成白崖王的意見,眼下之事,應當先安內,而後圖外,不可急於一時。

「」

慕容宏昭一聽,頓時坐不住了:「諸位,草原如今群龍無首,亂象叢生。

唯有儘快組建聯盟,推選出一位聯盟長,方能凝聚諸部之力,共抗外患,穩住草原局勢。

我慕容氏願意全力支持設立一位聯盟長!

如今我岳父不幸離世,論威望、論資歷、論實力,符乞真大人已然是草原諸部中,當之無愧的第一人選!」

符乞真一聽,立刻露出喜色,當即投桃報李,對著慕容宏昭拱手笑道:「承蒙慕容公子抬愛,符乞真愧不敢當。

但為了草原諸部的安寧,為了不負尉遲烈大人的遺願,我也願為草原諸部效力,盡綿薄之力。

尤其是,願與慕容氏和睦友好,同心同德,共同進退,共安草原。」

安琉伽又嬌笑起來,聲音里滿是嘲諷:「喲~,你們兩位三言兩語的,這是就替我們所有人做主,把結盟推舉聯盟長的事兒定下來了,是麼?

那還請我們來議事做什麼?不如你們兩位直接給我們大家下命令便是了。」

她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瞟嚮慕容宏昭:「慕容公子,你這般急切,怕不是為了你的娘子,也不是為了草原諸部,而是為了你慕容氏自己的打算吧?

嘁!打著為草原著想的幌子,實則是想借聯盟之手,操控草原諸部,為你們慕容氏所用,當誰看不出來呢?」

慕容宏昭被她說中心事,頓時惱羞成怒,猛地拍案喝道:「放肆!

此間乃草原諸部首領議事之所,何等莊重,哪裡輪得到你一個無職無份的婦人插嘴多言?

難不成,白崖國已經是你當家做主了麼?給本公子出去!」

安琉伽非但不懼,反倒妖嬈地換了個坐姿,軟綿綿地靠在了白崖王身上,挑釁地向他丟了個媚眼兒。

「要我出去?我當然可以出去,可你呢?慕容公子!

你一個黑石部落的貴婿,難道就有資格坐在這裡,插手我們草原諸部的議事嗎?」

她抬眼掃過帳中諸人,嬌滴滴地道:「諸位族長,你們說,是黑石族長的女婿有資格坐在這裡議事,還是我這白崖王妃更有資格呢?」

慕容宏昭一時語塞,面色一陣青一陣白,窘迫又憤怒。

尉遲芳芳見狀,低低一嘆,勸道:「夫君,休得再言,莫要壞了規矩。」

可慕容宏昭正在氣頭上,哪裡聽得進勸?

他轉頭看向尉遲芳芳,擺起了丈夫的架子,語氣強硬地道:「娘子,你是我慕容宏昭明媒正娶的妻子,難道我還不能做你的主嗎?

你大哥如今手中,只掌握著黑石部落三成的勢力吧?

若是沒有我慕容氏的支持,他能坐穩族長之位嗎?能震懾住族中的異己嗎?

如此種種,在這大帳之中,難道就沒有我一席之地?」

尉遲芳芳被他這赤裸裸的威脅說得心頭一滯。

她之所以沒有馬上與慕容氏決裂,就是還沒想好如何應對慕容家族可能帶來的壓力。

雖然她也清楚,只要黑石部落不能滿足慕容家族的需要,遲早會被拋棄,從所謂的「盟友」變成被隨意利用的棋子。

可眼下,多拖延一日,便能多一分準備的時間,現在,真的能徹底決裂嗎?

楊燦見狀,心中不禁暗急。

眼見著諸部首領已然動搖,結盟之事即將泡湯,眾人馬上就要散夥分行李了。

這大好形勢,可不能被慕容宏昭這蠢貨給破壞了!

他當即把手中的長槊往地上一插,緩步從尉遲芳芳身側走出去。

「不然,不然。慕容公子,你是我家城主的丈夫不假,可你更是慕容家的嫡長子,是慕容氏未來的掌權人。

敢問慕容公子,這兩個身份,究竟哪個於你而言更加重要?哪個更能代表你慕容公子的真實身份呢?」

慕容宏昭一怔,隨即怒道:「我慕容氏與尉遲部早已聯姻,同氣連枝,休戚與共,本就無分彼此!

我慕容氏的利益,自然便是黑石部的利益,何來哪個更重要之說?」

「非也,非也。」

楊燦笑吟吟地搖頭:「就只怕,在公子心中,慕容家的利益,始終是慕容家的。

而尉遲部的利益,也被公子看成了慕容家可以隨意支配的私產吧!」

慕容宏昭勃然大怒,指著楊燦,厲聲呵斥道:「狂徒!大膽!放肆!

竟敢在此胡言亂語,詆毀我慕容氏的聲譽,離間我與娘子的夫妻情感,本公子今天定要斬了你,以正視聽!」

楊燦攤了攤手,轉頭對著帳中諸部落首領道:「吶,大家都看到了吧?

草原諸部在此共商大事,一個外人,卻跑到這裡來,揚言要斬了諸部共立的第一巴特爾,好威風,好霸氣!

依我看,這位慕容公子,怕是已經把他自己當成咱們諸部之主了呢!」

帳中諸首領聽了,看嚮慕容宏昭的目光,頓時都多了幾分不善。

他們不是不知道楊燦在挑唆,但,事兒確實是這麼回事啊。

慕容宏昭見狀,轉頭看向尉遲芳芳,厲聲道:「娘子,你要坐視你的人,對我如此無禮嗎?」

尉遲芳芳閉了閉眼睛,再睜開時,眼底的猶豫與遲疑已然消失不見,神色恢復了平靜:「夫君,你又何曾在乎過我的面子呢?」

「什麼?」慕容宏昭一怔,有些不敢置信。

尉遲芳芳迎著他震驚的目光,不再退讓:「今日,是我草原諸部共商內務之事,與慕容氏無關。

還請夫君出帳等候吧。至於王燦冒犯了夫君,回頭我自會處罰他,給夫君一個交代。」

諸部落首領聽了,嘴角不禁微微一抽,暗自腹誹:處罰?怎麼處罰?怕不是像剛才那樣,罰他一隻羊?

慕容宏昭氣得渾身發抖,厲聲道:「你說什麼?讓我出帳?

尉遲芳芳,你別忘了,你是我慕容宏昭的妻室!是我慕容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!」

尉遲芳芳神色肅然,語氣中沒有半分波瀾:「夫君,我此刻代表的,不是你的妻子尉遲芳芳,而是我大哥尉遲野,是整個黑石部落。

今日議事,無關慕容氏,還請夫君莫要再為難我,莫要再插手草原諸部的事「」

慕容宏昭惱羞成怒,連說了三個「好」字,眼中滿是怨毒與不甘:「好,好得很!尉遲芳芳,你好自為之!」

說罷,他憤然拂袖,大步朝著帳外走去,帳簾被他狠狠甩得「嘩啦」作響。

慕容宏昭一走,帳中的緊張氣氛頓時緩和了幾分。

符乞真眉頭微皺,壓下心底的失落與不甘,緩緩開口道:「諸位,慕容公子既然已經離去,咱們還是回歸正題吧。

眼下草原局勢糜爛,諸部傷亡無算,先前約定的會盟之事如何了斷?

還有,禿髮部落該如何懲罰,還有諸部的善後之事,趁著各位族長都在這裡,還是應當儘快商議個妥當的法子才是。」

楊燦上前一步,平靜地道:「符乞真大人,在下有一事不明,須向諸位請教。

敕勒草原諸部,大小二十有餘,彼此各有生計,各有領地。

平日裡大家雖有往來,卻也互不統屬,這般光景,究竟有無結盟的必要?」

他頓了頓,繼續說道:「結盟之事,利弊幾何,諸位族長可有深思?

再者,這結盟之事,又對哪個部族最為有利?

如今禿髮部落已是殘部,首領禿髮烏延已死,部族元氣大傷,內部紛爭不斷,早已不足為懼。

我們還有必要為了這樣一個殘部,強行組建聯盟,給自己添一個盟主,受其約束嗎?」

符乞真面色一沉,厲聲呵斥道:「放肆!諸部首領在此議事,輪得到你插嘴嗎?」

安琉伽嬌笑道:「怎麼就輪不到他了?只要他言之有理,我倒很歡迎他插嘴呢。」

尉遲芳芳也開口道:「王燦,可以代表我。」

白崖王撫著頜下蜷曲的鬍鬚,笑眯眯地道:「既然芳芳姑娘都這麼說了,那就讓他說下去嘛。

咱們草原上的人,向來敬重有勇有謀之士,王燦乃是諸部共立的第一巴特爾,還是有這個權利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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