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三步走(2/2)
王熙傑苦著臉兒道:」下官————領命。」
楊燦微微一笑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目光在堂下徐徐掃過。
政治的本質是權力的鬥爭,它的鬥爭手段,也該以拿回權力為目的。
李老城主把府庫錢糧都發光了,對他會採取何種行動,也是做過一番考量,制定了應對策略的。
比如大怒之下不管不顧地勒令追回;又或者直接與李老城主翻臉,上門鬧事;再亦或是向閥主告狀,要求閥主嚴懲李凌霄————
無論選哪條,都是落入圈套,如果楊燦真這麼幹了,也就落入了李凌霄的算計,最後很可能灰頭土臉地被趕出上邽,由李凌霄復出收拾殘局。
而最差的結果,也不過是兩敗俱傷,我李凌霄復不了位,你楊燦也得滾蛋,大不了便宜其他某個幸運之子。
楊燦偏不按他的劇本走,這又不是江湖人的快意恩仇。
對此事,他輕輕放下了。
一句「新官不翻舊帳」便定了調子,徹底穩住了上邽城。
又一句「免稅一年」,足以拉攏更多人心。
最後他才拋出追稅之事,針對的卻只是依附索二爺的人。
這就是楊燦向於醒龍面稟的「三步走戰略」的第一步,第二步。
第一步隨著他的當眾表態已經落實了,現在要做的就是啟動第二步了。
「既如此,散衙吧,王參軍、王典計留下,隨我到書房議事。」
楊燦緩緩起身,大堂門口的旺財早已提前打了訊號出去。
就在此時,人到了。
「鳳凰山莊鄧潯管事到————」
堂上眾人正滿面喜色地想要離開,聞此消息不由一驚,紛紛站住腳步。
鳳凰山莊是閥主於醒龍的居所,鄧潯更是他最寵信的管家,這尊大佛怎麼來了?
就見一位錦袍老者緩步走入,鬢髮皆白卻精神矍鑠,身後兩名侍衛捧著一摞厚厚的文書,每一步都踏得沉穩。
上邽屬官大多認得他,紛紛躬身行禮,鄧潯笑吟吟地拱手還禮,態度說不出的和氣。
「楊城督,老朽奉閥主之命,送來新定的《府庫科令》,請楊城督與眾位大人傳閱,並遵照執行。」
鄧潯向楊燦微微躬身,語氣平淡中帶著一抹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「閥主有言,此令傳於各地,均需立即執行。過些時日,閥主會派人巡查各地推行落實情況。」
楊燦驚訝地道:「《府庫科令》,不知是何內容?」
鄧潯微微一笑,擺手道:「呈上去,請城督與諸位傳閱。」
一聽這話,眾官員又紛紛回了座位,鄧潯的侍衛則把一摞文書送到了楊燦案上。
楊燦煞有介事地打開一份,匆匆看個大概,便讓王南陽傳遞給左手首位的市令楊翼。
文書像接力般在堂內傳看,就這麼一份份地傳看了下去。
《財賦審計條規》《倉儲審計條規》《交接與追責條規》、《府庫管理條例》————
文書逐一傳閱著,官吏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這一條條新規如同一條條鐵索,將府庫管理的漏洞堵得嚴嚴實實,給他們加上了重重束縛。
《府庫管理條例》有云:「府庫收支,需經城主、功曹、稅務官三方簽字方可執行。」
「凡離任城主,需提前三月公示帳冊,經繼任者與閥主差人共同核查無誤後方可離任」。
「這————這分明是針對咱們老城主啊————」何知一低聲嘀咕道。
李言冷哼一聲:「老城主已經退了,還針對個屁,這是老城主捅出了簍子,咱們大傢伙兒遭殃啊。」
先前他們跟著李凌霄分錢糧時有多痛快,此刻看著這一條條嚴絲合縫的新規就有多心慌。
一頓飽和頓頓飽,他們還是分得清的。
雖說他們跟著李凌霄瓜分了一筆好處,可為此激怒閥主,居然制定了這麼嚴格的管理措施,他們以後這日子,還能好過麼?
一時間,許多人心中對李凌霄就多了幾分怨懟。
楊燦似乎大為頭疼,因為這些條例一旦實施,他又何嘗是受縛於其中?
楊燦似乎極為不悅地王南陽道:「王參軍,閥主此令,正合你這監計參軍的職責,推行之事,便也交由你全權負責了吧。」
「下官領命。」王南陽依舊面無表情、惜字如金,但卻應得爽快。
鄧潯饒有興致地打量了王南陽兩眼,問道:「監計參軍?這是楊城主新設之職?」
他們這兒家族式管理,沒有王朝制度固定官制,便有這般好處,楊燦這個城主,有設官之權。
參軍是品級,監計則是他的新發明了。
楊燦點點頭,把監計參軍的職責和意義,對鄧管家解釋了一遍。
鄧管家點頭道:「好!閥主最看重務實之人,王參軍,你若能將此事辦好,前途不可限量。」
王南陽微微頷首,既沒表忠心,也沒說場面話,倒讓鄧潯對他更多了幾分好感。
鄧老管家又對楊燦道:「這些條例,是閥主拾遺補缺,依據一些漏洞制定的O
鄧某還需前往其他各處城池傳送條例,這就告辭了。」
楊燦一聽,忙率領上邽大小官吏,把鄧老管家送出府去。
眼看著鄧管家的車駕漸漸遠去,楊燦道:「好了,本督就此散衙,諸位各自去忙吧,堅守本份,莫出差錯。
閥主下發的這份《府庫科令》,本督會命有司謄錄,再傳送給各位。」
上邽眾屬官沒精打采地向楊燦拱手告辭,楊燦便帶著王南陽和王熙傑直奔書房。
「哼!那些依附索家的商賈,以為躲在索家的羽翼之下就能逃脫稅賦了?簡直太天真。」
等奉茶的小廝退下,楊燦便冷笑了一聲。
「王參軍,閥主剛剛頒布的條例,你先熟悉著,卻不忙於一時。
眼下你最重要的使命,就是把那些商賈欠的稅收上來!」
楊燦正色道:「他李凌霄收得上來的稅,我要收;他李凌霄收不上來的稅,我更要收。本督許你便宜之特權,凡有抗法者,可直接訴諸武力,不必客氣!」
王熙傑只聽得後背發涼,臉上的神色極不自然。
但是,他已經上車了,下不去了啊!
楊燦的目光掃過兩人,語氣驟然變得更加凌厲了:「不僅要收今年的,往年的積欠也要一筆筆算清,利水更是一分都不能少。
那些商賈們靠著依附索家,一個個肥得流油,如今過年了,他們也該出欄了!敢抵抗的,就罰他們一個傾家蕩產!」
「下官領命!」王南陽起身拱手,依舊是面無表情,但聲音擲地,隱含金戈之音。
王熙傑也跟著王南陽站了起來,向楊燦拱了拱手,那神情,仿佛嘴裡含了一個苦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