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1章 風起金城(1/2)
夕陽銜山,倦鳥歸林,李有才揣著幾分酒意緩步歸來。
今兒他只敢小酌,因為慕容氏覬覦於家的事情,旁人雖然不知,他卻是知道的,心裡壓著事,他自然不敢貪杯。
這幾天,李有才正不動聲色地做著備戰的準備,核心便是鐵料的開採與囤積。
閥主的應對措施尚未下達,可他李有才雖然不通兵事,卻也曉得鐵是命脈般的戰略物資。
故而他已開始調整供給閥境內各工坊的用鐵配額,擴大鐵礦的開採,將目標側重於鐵料的開採與儲存。
這樣,閥主的備戰指示一旦傳達下來,他也不至於手忙腳亂的再進行調整。
走進花廳時,唯有丫鬟巧舌坐在那兒,正托著腮發呆。
一見自家老爺搖晃地進來,眉眼間帶著幾分醺意,巧舌連忙起身,上前攙扶,扶他躺上羅漢榻,又轉身去徹了盞溫茶,給他端來。
李有才眨了眨蒙著酒霧的眼睛,瞥見巧舌梳著雙丫髻,眉眼靈動,燈下光影流轉,更添了三分嬌俏的顏色,不由得食指大動。
李有才借著酒勁兒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嘿嘿笑道:「老爺我————我醉得手都抬不穩了,巧舌,你餵老爺喝吧。」
巧舌嬌俏地白了他一眼。
她這一記白眼,翻的力道可是拿捏得恰到好處。不會有冒犯主人的嫌疑,反倒更襯得她靈動可人。
她依言上前,溫順地托住李有才的後腦,便將茶盞遞到了他唇邊。
李有才見她這般情態,心動更甚,便涎著臉兒笑道:「巧舌啊,老爺說的是————是要你用嘴來餵。」
「哎呀,老爺~~~」巧舌一聽,頓時羞紅了臉,拖著長音兒羞憤地跺了跺腳。
不過,她依舊攬著李有才的脖子,並沒有抽身離開。
李有才色眯眯地看著她,借著酒勁兒繼續挑逗:「老爺很想嘗嘗,巧舌丫頭的舌頭,到底有多麼巧,不知你肯是不肯呢?」
巧舌咬著下唇不語,紅暈漸漸蔓延到了她的耳朵尖上。
她有心拒絕,可是一想到棗丫和懷茹兩個原本土裡土氣的鄉下丫頭,如今竟然穿金戴銀的,反倒成了能管著她的半個主子,她那口心氣兒又如何能咽得下去?
這般想著,巧舌便改了主意。罷了,老爺雖然年老體胖,可————還是挺知道疼人的嘛。
再說了,我就是一個小丫環,也別心比天高了,若能成為李老爺的妾室,那已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造化,不虧。
想到這裡,她終是低下頭,淺淺地啜了一口溫茶,便含羞帶怯地將茶水度向李有才那對豐厚的嘴唇。
唇尚未到,她自己先羞得閉上眼睛。
李有才本來只是隨口調笑,想要看她害羞可愛的樣子罷了。
因為巧舌是夫人身邊的人,這株窩邊草他還真不敢隨便品嘗,怕她會向夫人告自己的狀。
卻不想,巧舌居然從了?
一時間,李有才喜出望外,急忙摟住她弱柳似的細腰,一張大嘴便張開來,結結實實地覆向她那張櫻桃小口。
潘小晚拖著疲憊的腳步走向花廳。
這一天,她在偌大的工地上奔走規劃,著實是有點乏了,連腳後跟現在都有點疼。
「大娘子回來了!」廊下有丫環經過,看見潘小晚,急忙屈膝問安。
花廳里,李有才那雙顫抖的祿山之爪,剛剛抓向巧舌挺翹的後丘,便聽到廊下有丫鬟向潘小晚問安的聲音。
兩人這一驚非同小可,一對野鴛鴦匆忙便分開來。
潘小晚邁步走進花廳,就見巧舌低頭侍立於羅漢榻旁,滿面緋紅。
李有才歪倒在榻上,似乎醉醺醺地又睡著了,可他那張胖臉卻繃得緊緊的,頰肉都在突突地輕微打顫。
照理來說,他本不該這般懼怕潘小晚,當初他娶小晚的時候,小晚的身份可只是一介山野之女。
只是————只是在新婚之夜,他獻了一個大醜,羞得只得落荒而逃。
好幾天後,他才鼓足勇氣再次想嘗試與娘子同房,結果這次依舊是還沒登榻,便又出了大醜。
從此他對潘小晚便有了很嚴重的心理陰影,一旦兩人獨處,就心跳加快,惶恐不安。
可越是如此,他便越不濟事,因此在潘小晚面前才會覺得矮人一頭。
這也是他熱衷於找些鄉下丫頭、丫鬟下女做侍妾的原因。
侍妾本就是供男主人取樂的玩物,若她出身又極是低微、只要滿足了她的物質需求,便不會向他提「無理要求」,他才沒有那麼大的心理負擔。
潘小晚不成,潘小晚哪怕同樣出身低微,可她身份不同,那是正妻。
再加上潘小晚那張嘴巴太厲害了,損起人時,什麼指桑罵槐、含沙射影,各種鄉間俚語張嘴就來,每每都損得他面紅耳赤、無地自容。
久而久之,在不知不覺間,兩人便成了這種貓和老鼠的關係。
雖然他們倆都不懂什麼叫PUA,也不懂得什麼是服從性訓練,但是兩人最終卻硬生生地做到了這般效果。
潘小晚明眸一掃,便將花廳里方才發生了什麼,猜了個八九不離十,她的心底不覺又好氣又好笑。
這個李有才啊,明明自身不濟,可他癮頭倒是不小。
都已經有了兩個乖巧聽話的側室,他卻還不滿足,竟又打上了巧舌的主意。
巧舌紅著臉蛋兒,頭也不敢抬,對她屈膝行禮道:「夫人,您回來了。」
「嗯?老爺這是又喝多了?」潘小晚先從鼻腔里哼了一聲,才淡淡地問道。
李有才眼角猛地一跳,緩緩張開眼睛,努力擠出一副醉眼朦朧的模樣兒來。
「啊,娘子,你回來了呀。」說著,他便撐著床榻,慢慢地坐了起來。
「嗯,剛回來,這一天下來,身子乏的很,我不跟你多說了,先去沐浴一番。」
潘小晚說著,扭了扭有些發酸的腰肢,舉步就走。
至於巧舌和李有才那點兒破事,無非是一個願打、一個願,兩人各取所需,她才懶得理會。
「哦哦,好,那夫人你早點歇息,可以喚李嬤嬤來給夫人按按腳,她的手法很不錯。」
「好!」潘小晚懶洋洋地應了一聲,剛走出兩步,卻又忽然停住了腳步。
她想了一想,慢慢轉回身,有些好奇地打量著李有才。
李有才被他一看,下意識地便瑟縮了一下,仿佛被猛虎盯住的一隻小獸,心中慌得不行。
「夫人不是,不是要去沐浴麼?」李有才問著,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,我那麼殷勤做什麼?小晚她————她是不是發現什麼?」
潘小晚挑了挑眉,睇著李有才道:「我這幾天可是回來得都挺晚————,而且每天都累得不行,你都不好奇我去了哪兒?」
李有才一愣,像是被她這句話問懵了。
李有才愣怔片刻,才瞪大眼睛問道:「是啊————對啊,娘子,你去哪兒了?」
潘小晚蹙起眉看著他,疑惑地道:「你這人————近來怎麼奇奇怪怪的?算了算了,不跟你說了。」
潘小晚又轉回身向著後廳走,一邊走一邊活動著肩頸道:「還真有些乏了,巧舌,去喚李嬤嬤來,讓她伺候我沐浴。」
「!遵命,夫人!」巧舌答應一聲,在潘小晚背後向李有才吐了吐舌頭,這才提起裙裾往花廳外跑。
李有才茫然地看看潘小晚離去的方向,又茫然地看看巧舌消失的門口,喃喃自語道:「我奇奇怪怪的?我怎麼奇奇怪怪了?」
他苦思冥想了大半晌,依舊不得要領,紛亂的思緒卻又飄回了潘小晚的身上。
「小晚說她近來總是身子乏、整天的犯困?嘶————」
李有才猛地倒吸一口涼氣,胖手攥成了拳頭,差點兒都要塞進嘴巴里,才勉強扼住了他那聲衝口而出的驚呼。
「夫人這怕是————有了吧?」李有才的眉眼瞬間舒展開來,一股喜意像潮水般漫上了他的胖臉:「這真是————這真是皇天不負苦心人吶!」
李有才可從沒有什麼「自律」之類的病態怪癖,他之所以這般狂喜失態,不過是他的執念終得圓滿的本能流露。
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最清楚,對於「絕後」這件事,李有才這些年其實已經絕望認命了。
雖說「無後為大」的觀念,像一張密網般籠罩著這個時代的每個人,好在李有才無族無親,既沒有宗族的苛責,也沒有長輩的催促,倒也能順其自然地過下去。
至於「養兒防老」的顧慮,他也是不多的。因為這些門閥世家對於效力為其效力的執事、管事們,自有一套在這個時代算得上周全的「致仕俸祿」制度。
若非如此,又怎會有人心甘情願一輩子俯首帖耳、死心塌地為他賣命?
這也是於醒龍對何有真這種人的背叛格外痛恨的原因:我們於家並不會虧待了你這等老臣,你這老賊何以如此待我?
即便李有才沒有能像李凌霄、何有真那般晉身為核心家臣,享受不到最為優渥的待遇條件,可他好歹也是服侍於閥多年的一位老管事。
等他年邁體衰、干不動活了,每月依舊能夠領到足夠讓他衣食無憂的薪俸,安度晚年是綽綽有餘的。
可是隨著年歲漸長,那些他曾經以為早已看淡了的念想,卻像春草般瘋長起來,再也克制不住。
或許,這本就是一個生命對於延續的本能渴望。
更何況,他如今已是於閥的外務執事,實打實地成了這方龐然大物的一位家臣,他是一定能攢下一份厚實家業的。
這樣一來,「傳承」便成了他餘生最大的執念與渴求。
他想有個孩子,接過自己一手攢下的家業。
他想在後宅深處立一座家祠,裡面香火裊裊,逢年過節有子孫供奉的血食,讓他在百年之後,不至於成了無人祭拜的孤魂野鬼。
這個念頭一旦生根,便如藤蔓般死死纏住了他的心,再也揮之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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