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 鳳山之召(2/2)
於驍豹自然就更不適合了,雖說他身材挺拔,樣貌在三兄弟中也算是拔尖的,可他終究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大叔了。
歲月早已熏了他一身的人間煙火氣,與這杏林仙境格格不入。
此時的於驍豹,披散著長發,敞開衣襟,赤著雙腳,一副楚狂人的模樣。
他跨坐在一株分叉的老杏樹上,一邊摳著腳丫子,一邊眉頭緊鎖,滿臉愁雲。
這兒,便是他的封地。
當年老父親尚在世時,見他整日不學無術,專愛扮作遊俠兒,過著「騎馬倚斜橋,滿樓紅袖招」的浪蕩日子,也是無可奈何。
誰讓這是他們老兩口從小寵到大的小兒子呢?
既然小兒子醉心遊俠,無意打理于氏家業,老父親便想為他尋一處封地。
如此,待他浪不動了,也好有個安身立命之所。
老爺子精心挑了兩處地方讓他選:一處是姜維堡,地勢險要,地處甘谷,亂世之中最易自保。
另一處是渭川別莊,位於武山,交通不算閉塞卻又相對獨立。
那兒坐擁千頃良田,足以讓他做個安穩的富家翁。
可是,豹爺都不要,他向父親討了麥積山下的林塢。
此地距離上邽極近,卻又「近城而不進城」,因為這兒山路崎嶇,唯有徒步或者騎驢方能抵達,馬車根本通行不得。
於驍豹選擇杏林塢的理由是,這兒有仙氣兒,很配他這位「酒劍仙」。
此刻,這位「仙氣飄飄」的豹三爺,正跨騎在老杏樹上,一手搓著腳丫子,一手拎著個酒葫蘆。
時不時他就往嘴裡灌上一口,倒也真應了這地方的意境。
不遠處的杏林之下,鋪著幾張草蓆,一群放浪形骸的漢子正圍坐其間。
他們大碗喝酒,大塊吃肉,有人彈劍作歌,有人敲釜迎和,端的是瀟灑快意。
可咱們的豹三爺,卻瀟灑不起來。
原因無他,他又沒錢了。
年輕時,他是隴上有名的浪蕩子遊俠兒,鐵鋏快馬,縱意江湖,何等快意瀟酒。
如今人到中年,已經沒有了浪蕩的興致,可浪蕩的「緣分」卻沒有散。
他好美色,後宅妻妾成群,子嗣也多,養活這一大家子,處處都要花錢。
昔日浪跡江湖時結識的一班遊俠兒,如今還有不少跟著他混。
連帶著那些遊俠兒的子侄,見了他也是一口一個「豹爺」,恭敬有加。
可是,養著這麼一大幫門客,每日好酒好肉地款待著,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。
「唉————」豹爺長嘆一聲,舉起酒葫蘆又灌了一大口。
他用剛摳過腳丫子的大手捋了捋鬍鬚,暗自琢磨:「我是去大哥那兒打秋風呢,還是去二哥那兒呢?」
大哥那人太過聒噪,每次去向他討錢,總要被他念叨半天什麼「要收心」、「要好好過日子」的廢話,煩都煩死了。
二哥那兒倒是豪爽,可架不住二嫂為人刻薄,每次二哥偷偷給他塞錢,二嫂總要陰陽怪氣地損他幾句。
他豹爺也是要臉面的好嗎?
豹爺糾結著,正想摘一朵杏花,數數花瓣定奪去向,便有「一朵俏麗的杏花」,飛進了杏林。
那是個豆蔻少女,梳著少女特有的雙環髻,原本溫婉垂在肩頭的髮絲,因為她的奔跑,被春風吹得肆意飛揚著。
女孩眉眼如畫,嬌俏可人,不僅繼承了她母親的美貌,還遺傳了她爹豹三爺的高挑身材,小小年紀,竟然已有六尺九寸的身高,相當於後世的一米六八。
「阿爹!阿爹!大伯父來信了!」小姑娘一邊跑,一邊揚著手中的信高喊著。
「欸?我大哥?他竟會給我寫信?」於驍豹頓時愣住了。
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,他大哥向來瞧不上他這浪蕩性子,怎會主動給他寫信?
他光著腳丫子,從老杏樹上一躍而下,動作輕盈如貓,穩穩地落在柔軟的草地上。
當年做遊俠時練就的身手,倒是半點也沒荒廢。
他一把從女兒手中搶過信箋,打開來粗粗掃了幾行,臉上的詫異之色便更濃了:「事關我於家生死存亡的大事?」
可這疑惑只持續了剎那,便被狂喜與得意取代了。
「哈哈哈哈!這才對嘛!」於驍豹眉飛色舞,意氣風發:「打仗親兄弟,上陣父子兵!真出了事,你還不是得靠我這個親弟弟?」
至於什麼「生死存亡的大事」,他過眼了,但是沒走心。
此時他滿腦子都是:大哥終於用得著我了!今後有得錢賺了,有架打就有銀子拿!
有了銀子,後宅那些美人兒就不會再用白眼看我。跟著我的兄弟們也能天天有酒有肉,何等快活!
這般一想,於驍豹心中暢快無比,衝著不遠處席上喝得五迷三道的遊俠兒們高聲喊道:「嗨!你們這幫兔崽子,沒喝醉的都給我過來!把你們的彎刀快劍都給我擦亮了,隨老子上鳳凰山去!」
小姑娘一聽,頓時揪起了包子臉,撇了撇小嘴道:「爹啊,你自己上鳳凰山丟人還不夠嗎,還要帶著一群人去一起丟人?」
於驍豹眼睛一瞪,佯怒道:「你這丫頭片子,胡說八道什麼?他們可都是你的叔叔伯伯,要尊重一些!」
「嘁,一群上不了台面的粗胚!我尊重他們什麼?」小姑娘不屑地翻了個白眼。
「他們都是一諾千金、輕生死重義氣的遊俠好漢,怎麼就粗胚了?怎麼就丟人了?」
「爹你當然不丟人了,你的麵皮早丟光了好嗎?是你女兒我,嫌丟人!」小姑娘毫不客氣地回懟。
「你這不孝女!欸?我鞋呢?看我不抽你!」於驍豹作勢找鞋。
小姑娘二話不說,一提裙裾,一記利落的「裙中腿」,準確地把她爹放在樹下的那對鞋子,一腳踢進了草叢裡去。
「嘿!你這死丫頭!你給我站住!啾啾!」
小姑娘提著裙子跑出幾步,回身沖他扮了個鬼臉兒:「你又叫我乳名,太難聽了,不想理你!」
說完,她就蹦蹦跳跳地跑開了。
「啾啾!於綰綰!記得讓人備馬!告訴你娘,你爹要去討銀子————呸!要去幹大事!」
於驍豹雙手攏成「大喇叭」,衝著女兒的背影喊了一嗓子,便赤著腳去草叢裡撿鞋子。
豹三爺沾沾自喜地道,「我於家有了禍殃才好,也讓大哥他瞧瞧,咱可不是一個只會喝酒惹事的浪蕩子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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