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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5章 琥珀藏丹,雅候君來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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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主府西跨院的一間廂房,被打理得淨無纖塵。

除了中央那隻半人高的柏木浴桶,便只剩榻邊支著的小炭爐。

爐上懸著一把咕嘟作響的藥壺,餘外再無他物。

浴桶中蒸騰的熱氣裹著濃得化不開的藥味兒,絲絲縷縷地鑽鼻而入,帶著草木特有的醇厚。

楊燦赤著脊樑浸在桶里,肌膚被熱氣蒸得泛紅,豆大的汗珠順著脖頸滾進鎖骨窩,又順著緊繃的肌理滑入水中。

炭爐里的銀骨炭燃得正旺,將藥壺底映得通紅。

壺內沸水翻湧,溢出的藥氣與浴桶的熱氣纏在一起。

這就是鉅子哥說的,要為楊燦伐骨洗髓之事了。

趙楚生側耳聽了聽藥壺裡的聲響,又用木勺舀起一勺藥汁看了看色澤,便轉身從一口匣子裡捧出一個人頭大的黑色陶瓮。

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隻陶瓮,觸手帶著經年的涼意。

他將陶瓮擱在小几上,取來小銅錘,對著瓮口那層黏土混草木灰的泥封輕輕敲擊著。

「簌簌」幾聲,那泥封便剝落了下來。

底下是多層泛黃的桑皮紙,紙頁間還塗著蠟,摸上去硬挺如革。

趙楚生換了柄薄刃小刀,順著紙層的縫隙連撬帶割,指尖沾了些陳年的紙灰。

待最後一層紙被揭開,他又撬開緊塞瓮口的軟木塞,將陶瓮微微傾斜。

細碎的草木灰混著細沙先流淌出來,沙粒乾爽鬆散,絲毫沒有受潮凝結的跡象。

看那封口老舊之態,也不知有多少年了,細沙竟未凝結,足見密封的夠好,並沒有潮氣滲入。

楊燦正看得專注,忽然眼前一亮。

隨著沙粒滾落的,還有一塊拳頭大小的物件,色澤溫潤如老黃玉,在水汽中泛著凝脂般的光澤。

「琥珀?」坐在浴桶中的楊燦詫異地道。

趙楚生搖頭,把那「琥珀」拈了起來。

楊燦這時才看清,那塊「琥珀」上竟有一些細紋,似乎是一種古老的文字。

在這「琥珀」內里,一顆被白蠟裹得嚴實的圓物靜靜躺著,輪廓圓潤,分明是顆藥丸。

「這是蜜蠟與松香按秘比例調和的,融化後待其將凝未凝,再把藥丸封入分層澆築。」

趙楚生指尖摩挲著表層紋路:「只要封存前散盡藥丸的潮氣,便是千年也壞不了。」

說著他執刀在「琥珀」上輕輕划動,找准分層的紋理一用力,只聽「咔」的輕響,那人工合成的琥珀便順著紋路裂成了兩半。

趙楚生立刻接住那粒藥丸,再把它蠟封的外包裝捏碎,只見一顆烏黑油亮、拇指大小的藥丸,赫然出現在他掌心。

那藥丸表面泛著一層細膩的油光,有一股淡淡的蘭草香,與周遭的藥味截然不同。

「這便是方子的藥心。」

趙楚生眼中滿是讚嘆:「沒有它,你便是尋來天山雪蓮、深海鮫珠,也不過是些尋常滋補之物。」

說罷,他便將藥丸投進了沸騰的藥壺,激起一陣更洶湧的泡沫。

「咱們墨家啥時候也鑽研起醫道了?」

楊燦好奇地問,同時又往桶里縮了縮,讓熱水漫過肩頭。

「這方子可不是咱們墨家的。」

趙楚生往爐里添了兩塊炭,火苗「騰」地躥高,將他臉頰映得紅光灼灼。

「當年先師遊歷江湖,遇到一位巫門前輩遭人追殺。

先師路見不平,救下他時,前輩已重傷瀕死,彌留之際就交了這藥丸。

他只匆匆說出了幾味需要搭配的輔藥的方子,便咽了氣。」

他嘆了口氣,用木勺攪著藥汁:「巫門這藏藥的法子著實是妙。

核心成藥藏在這人造琥珀里,足以隨用隨取。

而且旁人就算看了調藥的過程,也偷不去秘方。

可也正因這般保密,這方子如今就只能用這一次了。

那輔藥雖然貴重,卻還能尋得到,唯獨這核心成藥的配料,那前輩沒說。

如今世間也只此一顆,用掉了,這方子便也徹底失傳了。」

「巫門?」楊燦咂摸著這兩個字。

諸子百家中確實有這麼一門,只是他也只是聽說過而已。

「是啊。」

趙楚生感慨道:「很久以前行走天下的神秘巫醫,手裡確實攥著些奇方異術。

有的能強身健體,有的甚至能活死人、肉白骨」,當真玄妙無比。

只可惜巫門手段太過匪夷所思,為世人所不容,如今————怕是已經斷了傳承————」

巫門的傳承顯然並沒有斷,潘小晚和她「表哥」王南陽,正被小青梅迎進楊府的後宅。

「潘姐姐,王參軍,快裡邊請!」小青梅笑得眉眼彎彎,鬢邊的珠花隨著動作輕輕搖晃。

兩家在鳳凰山莊時就是近鄰,現在李有才貴為於閥外務執事,青梅自然曉得維繫關係,替自己男人維護人脈。

「過年時忙得腳不沾地,也就沒來登門拜訪。」

潘小晚笑著將親手提著的食盒遞過去,露出裡邊幾樣點心和盛著「醍醐」的小罐兒。

她還記得那冤家就愛吃她做的奶呢。

「這都是我自己做的一些小點心,妹妹嘗嘗鮮。」

——

她可等不及什麼雅集之後再見楊燦,那種場合人多眼雜,怕是話也說不上一句吧。

因此,她才向師兄提出,以兩家親近、走動為名,來楊府拜訪。

潘小晚說著,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小青梅的小腹,眼底閃過一絲探究。

這是過年吃的太好,有些發福了?

小青梅會見外客,便自覺地墊了個小墊子,這時一見她看,便故作羞澀地低下頭,輕輕撫了撫小腹。

「不瞞姐姐說,我已有了身孕,近來總有些乏累,若不然,自該登門拜訪,哪能勞煩姐姐登門。」

「妹妹有了?」潘小晚眼睛一亮,連忙道賀。

「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!恭喜妹妹,也恭喜楊城主!妹妹把消息藏的真嚴實,我若不來,還蒙在鼓裡呢。」

她這話半真半假,眼底的羨慕卻藏不住。

近年來一見著別家的孩童,她總忍不住多瞧幾眼。

青梅將二人讓進花廳,親手奉上清茶。

潘小晚端著茶盞抿了一口,指尖划過溫潤的瓷壁,笑盈盈地道:「聽表兄說,近來蒙城主重用,一直想著登門道謝。」

話鋒一轉,她狀似隨意地問道:「說起來,怎沒見著楊城主呢?」

小青梅心道,夫君如今正在西跨院兒行伐骨洗髓之術,那裡滿是墨家機密,怎好讓人知曉。

她面上依舊從容,端起茶盞遮住嘴角:「夫君巡視城防去了,也不知在哪個城門耽擱著,倒讓姐姐和參軍白跑一趟。」

潘小晚眼底閃過一絲失望,隨即又漾起笑意:「他不在才好呢,楊城主在,我反倒拘謹。

今兒來,本就是想和妹妹你說說話。」

此時的西跨院廂房內,楊燦正感受著體內的變化。

起初只是渾身暖洋洋的,像是泡在春日暖陽里。

漸漸的,一股熱流從丹田升起,順著經脈遊走周身。

他的四肢百骸都透著說不出的舒坦,仿佛每個毛孔都舒展開來。

——

他忍不住在水中握了握拳,只覺臂力較往日暴漲了數倍,心中不由大喜。

先前他對藥浴的幾分疑慮,此刻全化作了驚嘆。

趙楚生取來一方細麻布,蒙在白瓷碗上,將煎好的藥湯緩緩濾入。

藥湯漆黑如墨,氣味比浴桶中的更烈,那核心成藥並未能中和藥壺中原本配藥的氣味兒,刺鼻得讓人皺眉。

他用手背試了試溫度,確認不燙口了,才捧著碗遞到楊燦面前。

「藥浴只是為了助你化開經絡筋脈,這內服的,才是關鍵。」

藥碗剛湊到鼻下,楊燦就被那股濃烈的藥味嗆得縮了縮脖子。

他皺著眉抿了一小口,苦澀的味道瞬間在舌尖炸開,比黃連還要苦上十倍。

「鉅子!這也太苦了!」

「這點苦算什麼?」

趙楚生不以為然:「商紂王倒曳九牛,秦武王力能扛鼎,楚霸王力拔山兮氣蓋世。

今人的飲食起居遠勝古人,為何再如何苦修也不能重現古人神力?」

楊燦眼睛一亮:「難不成,他們就是用了巫家秘藥?」

趙楚生道:「那位巫門前輩,正是這般對我師說的。」

楊燦一聽,二話不說,把眉頭一擰,端起藥碗,就屏著呼吸一飲而盡。

要是那三位「遠古大神」都是因為用了這等淬鍊筋骨的奇藥,這個苦還有什麼吃不得的?

不過,這藥也是真的苦,簡直比黃連還要苦幹倍。

楊燦一口氣喝完了,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滑下,刺激得他舌尖發麻,幾乎失去了知覺。

楊燦咂了咂嘴,大著舌頭道:「早知道它這麼苦,我該提前備點糖————」

剛說到這裡,他便覺一股鑽心的劇痛突然從四肢百骸涌了上來!

楊燦渾身一僵,緊接著就像被扔進了燒紅的烙鐵堆里,渾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起來。

浴桶里的藥水因此被他激盪的不斷翻湧,楊燦痛得直冒冷汗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,連叫都叫不出來了。

趙楚生卻渾不在意,解釋道:「這易髓練筋之方,本是給孩童服用最佳。

那時他們筋骨未固,藥力易融,也不至於這般受罪。

你已及冠,筋骨、元氣基本定型,自然是要痛上一陣,才能將藥力逼入骨髓的,不要怕。」

這些話楊燦根本聽不進去。

此刻他只覺得,無數根鋼針在同時扎著他的血肉,骨頭縫裡還透著奇癢。

那種痛癢交織的滋味,比單純的劇痛更難熬,簡直是生不如死。

他掙扎著想從浴桶里跳出來,四肢卻軟得像沒了骨頭,只能任由劇痛一波波席捲全身。

「楊兄弟,再堅持堅持————」趙楚生慢悠悠地勸說道。

「還、還要多久啊?」楊燦好不容易擠出幾個字,聲音抖的不成樣子。

趙楚生攤了攤手,一臉無辜地道:「我也不知道啊,我又沒吃過。」

「你、你都沒吃過嗎?」楊燦瞪大了眼睛,痛得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
「是啊!」趙楚生理直氣壯地道:「我剛剛不是說過了麼。

這核心的成藥就只有這一顆,就連那輔藥也來之不易,我師當年是很難湊齊的。」

楊燦瞪著趙楚生,合著————這藥到底管不管用你也不知道?

什麼保存千年啊,真的假的啊?

這藥不是會過期了吧?為什麼我渾身都疼?

趙楚生繼續道:「況且我墨家弟子向來信奉苦修,能靠自身磨礪得來的力量,便不捨得用這等天材地寶。

如今你根基沒有打好,又過了最佳練體年齡,我才把它拿出來啊。

哎,這大概是這世間最後一次有人服用這方子了。」

楊燦肌肉突突地顫抖著,痛得眼前一陣陣地發黑,他斷斷續續地說:「我————我謝謝你————啊~~~」

楊燦用力一挺腰杆兒,難當的痛苦讓他忍不住叫出了聲來。

這第一聲悽厲的痛呼喊出口,他便也不想再忍了,一連又痛呼了好幾聲。

「乾爹?乾爹你怎麼了?」

房門被拍響了,楊笑、楊禾等一群聽到楊燦喊聲的小孩子都聞訊趕來,扒著門縫關切地大喊:「乾爹你開開門!」

「你們不要慌,都不必擔心!」

趙楚生朝著門外喊道:「你們義父正在脫胎換骨,過一陣便好了,都散了吧!」

門外的孩子們聽見是趙楚生的聲音,便不再拍打房門了。

不過他們雖然退到了階下,卻也沒有離去,依舊擔心地站在那兒,小臉上滿是擔憂。

屋內,楊燦的痛苦愈發劇烈了,他感覺自己的骨頭就像是被拆開了又重新拼接起來,肌肉筋絡則在藥力作用下不斷地扭曲、伸縮————

這種超出常人承受極限的痛苦,讓他的身體本能地選擇了逃避。

他腦袋一歪,便直挺挺地往浴桶里滑去!

「楊兄弟!」

趙楚生這才慌了神,幾步衝過去,一把揪住他的後領,將人拖起來托在腋下,讓他趴在桶沿上。

他伸手拍打著楊燦的後背,急聲呼喊:「楊兄弟!醒醒!」

可楊燦早已人事不省,臉色慘白如紙,連呼吸都變得微弱。

趙楚生立刻快步衝過去,一把拉開了房門,朝著院外放聲大喊起來。

「楊城主昏過去了,快去請郎中!」

此時花廳外,小青梅扶著後腰,站起身來,陪著告辭的潘小晚和王南陽正往外走。

到了階下,青梅便笑道:「等城主回來,妾身一定讓他登門回拜。

今日勞煩姐姐白跑一趟,實在過意不去了。」

她客氣話兒還沒說完呢,楊笑就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,唬得小臉煞白。

「乾娘,乾娘,大事不好了!乾爹在西跨院暈倒了!」

「什麼?」

小青梅一聽臉色大變,哪還顧得了謊話被拆穿的窘迫,拔腿就往西跨院跑,裙擺都被風吹得翻了起來。

潘小晚和王南陽對視了一眼,也連忙跟了上去。

王南陽、潘小晚跟著小青梅還有楊笑跑到西跨院兒。

都不用楊笑帶路,一看那一群孩子圍著的屋舍,就知道楊燦必在此處。

小青梅分開人群就沖了進去,一看楊燦光著膀子,軟綿綿地伏在浴桶沿上,身子還不時抽搐著。

王南陽衝進房去,那種濃郁的藥味兒入鼻,讓他不由自主地嗅了嗅,他再一看楊燦是泡在藥浴的桶里,心中便隱隱明白了些什麼。

他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,彎腰將楊燦從浴桶里抱了出來。

楊燦渾身上下只穿著一條犢鼻褲,肌膚滾燙,肌膚下隱隱有青筋跳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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