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0章 楊燦的三板斧(1/2)
」諸位,今日,乃是諸部大閱的收官之日!」
看台之上,尉遲朗緩步現身,錦袍玉帶,身姿挺拔,一身衣飾襯得他面如冠玉。
那朗聲道來的話語,借著草原的風,清晰地傳至每一處角落。
「今日大試,參與會盟的共有二十三部,每部出三人,結為一小隊。」
他抬手壓了壓全場的議論聲,聲音愈發有力:「今日大試,最終勝出小隊中的主攻手,便是貪狼破甲槊的得主、貪狼金腰帶的得主,更是「敕勒第一巴特爾」!」
這片橫亘在隴山以西、絲綢之路以北的草原,自古以來便承載著無數遊牧部落生活的足跡。
不同時代、不同政權對它的稱謂各異:有人喚它漠南草原,有人稱它隴北草澤,亦有朔方草原之名流傳於世。
但該地區最有名的一個代義詞,就是因為一曲《敕勒歌》而名聞天下的敕勒川。
「巴特爾」,是阿爾泰語系中鮮卑、敕勒、柔然等部族通用的一個稱謂,意為「勇士」。
這份至高無上的榮譽,不僅是部落榮光的象徵,更能為獲得者帶來無盡益處。
這便是為何諸多部落首領的子侄、部落貴族們都紛紛踴躍參賽的緣由。
三人小隊,本就有主有從、有攻有防,是以幾乎所有部落都做出了同樣的選擇:
由一位以勇武善戰聞名部落的貴族牽頭,帶領兩名精銳勇士組成小隊參加。
隨後,尉遲朗便開始宣讀今日的大試規則。
二十三支小隊,將以單敗淘汰的方式,一直到決賽決出勝負:
除決賽之外,每場賽事皆以抓鬮定對手,全程單敗淘汰。
最終,以決賽勝出小隊中「輸出」最猛、戰力最卓絕之人,膺選「敕勒第一巴特爾」頭銜。
幾輪賽事全部採用近戰方式,不設任何戰鬥手段的禁錮,不禁生死,也沒有掌判仲裁勝負。
一旦踏上賽場,要麼一方主動棄賽認輸,要麼便拼至一方無力反抗。
每場比試,僅給一柱香的時間,生死各安天命。
若時限已到,兩隊仍難分勝負,則雙雙淘汰。
這般規則,徹底斷絕了任何人划水拖延的可能,也註定了每一場比試,都將更為激烈。
至於一柱香的時間是否夠用?答案是毋庸置疑的。
在劃定的圈子裡決鬥,根本不需要什麼大戰幾百回合。
再說,你就是真想大戰幾百回合,也沒有那麼變態的體力啊,除非你是楚霸王再世。
尉遲朗的規則宣讀完畢,各部落的參賽選手立刻聚攏在一起,低聲商議起來。
此前沒人知道比賽細則,此時剛剛聽說,小隊如何配置,當然需要臨時決定。
尉遲芳芳把破多羅嘟嘟和楊燦召集到身邊,說道:「既然是分輪淘汰,那咱們便在終賽前落敗即可。」
破多羅嘟嘟心有不甘,如果我們鳳雛城能出一位「敕勒第一巴特爾」,那多威風啊!
不過,奪魁的機會————,他也覺得希望渺茫,他可沒有自負到認為自己是諸部中最強勇士。
為了一份不確定的榮譽,賭上性命實在不值,是以沉吟片刻,便鄭重地點了點頭,答應下來。
尉遲芳芳道「穩妥起見,咱們不如這樣:我使一對鐵鐧,嘟嘟你持短刀、挎大盾,王燦用斬馬刀,咱們攻守兼備,穩紮穩打。」
破多羅嘟嘟一聽就懂了,由他負責小隊的防禦,讓公主和楊燦可以全力發揮。
楊燦力氣大,由他使一口斬馬刀,做為小隊的主輸出,負責撕開敵人防線。
公主尉遲芳芳用一對鐵鐧,攻防兼備,隨時可以支援負責主攻的主燦和負責防守的自己。
公主戰陣經驗老道,一對鐵鐧攻防皆能,由她統籌全局、掌控節奏,再妥當不過。
可楊燦卻微微蹙眉,沉吟片刻後道:「公主,你我三人,較之草原上的普通武士,皆以力大見長。
既然公主決意在終賽前放水退賽,那咱們何不在之前的比試中,打出我鳳雛城的威風來?
如此一來,即便咱們未能闖入最終決賽,未能奪得敕勒第一巴特爾」的榮譽,也能讓所有部落都知道,我鳳雛城絕非易與,不可輕侮!」
尉遲芳芳不解地道:「哦?如何打出一個威風來?」
「我們何必採取攻防兼備的穩妥戰法呢?」
楊燦道:「咱們不如索性採取全進攻陣形,以力破巧,一往無前!」
「全————全進攻?」破多羅嘟嘟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,頓時有些躍躍欲試了。
「不錯,全進攻!」
楊燦沉聲道:「我力氣最大,便換一柄長柄重斧,可破甲、可破盾,無論對手是持大盾防禦,還是握重兵器抗衡,皆非我之敵手。
嘟嘟大哥,你便棄了大盾,改用一口斬馬刀,可橫掃、可劈砍、可連斬,待我用重斧破開敵人防禦,你便趁勢壓上。
公主殿下,你依舊用那對鐵鐧,近身補刀、砸擊敵人關節、破其重甲。
一旦有漏網之魚突破我和嘟嘟大哥的防線,殺至近前,便是殿下你大展身手的機會了。」
楊燦道:「如此一來,我等每一戰,皆可摧枯拉朽、勢如破竹,以最短的時間、最凌厲的攻勢,擊潰對手。
到那時,我等即便是中途退賽了,誰又敢小覷我鳳雛城半分?」
「妙啊!公主,咱們就按王燦說的來吧!」破多羅嘟嘟的眼睛瞬間亮了。
尉遲芳芳也是大為心動,低頭沉吟片刻,抬首道:「好,便依你所言。
只是切記,手下要留幾分分寸,令敵潰不成軍、失去反抗之力即可,萬萬不可鬧出人命,亦不可致人殘疾。」
她沒說不要讓人受傷,那就太苛刻了,如今她勢單力薄,亟需團結一切可團結的力量,共同對抗父親尉遲烈,實在不宜因為一場比試,便與其他部落結下仇怨。
可決鬥場上刀槍無眼,她也不能過度束縛自己人的手腳,去一味成全別人。
楊燦和破多羅嘟嘟見她答應,連忙答應下來。
鐵鐧本就是尉遲芳芳的兵器,至於斬馬刀、長柄重斧之類的兵器,尉遲芳芳的侍衛中也有,隨時可以取用。
不過,在上場之前,完全不必把它們提前亮出來,以免被其他參賽小隊看見,提前研究對策、挑選相剋的兵器。
與此同時,看台上的尉遲朗已然退下,進入了一旁的一頂營帳中。
在侍從的侍奉下,他褪去身上的錦袍,換上了一身便於廝殺的勁裝,而在勁裝之下,他又悄悄套上了一具韋楯甲。
這韋甲乃是革制的貼身甲,較之中原的輕量兩當鎧,更貼合遊牧民族的服飾。
它是用整片的野牛皮製而成,內側還暗貼有細銅絲編織的網甲,防禦力極好。
它的厚度僅一指有餘,重量不足三斤,裹在胸腹脊背之處,用獸皮繩在腰後繫緊。
之後再罩上短塔與胡袍,舉止動作間,絲毫不見甲冑的僵硬與笨重,外人根本無從察覺。
但是有了這具韋甲,即便有刀劍劈砍、穿刺而來,也能有效抵禦,它能防刺能防砍。
雖說尉遲朗抱著必勝之心,也不信有人真的敢在諸部大閱的賽場上對他不利,但小心駛得萬年船。
很快,第一輪分組淘汰賽便要開始了。
二十三支小隊,需通過抓闡隨機分組,共分為十一組比試,其中有一組為三支小隊混戰。
混戰組最終要勝出兩支小隊,其餘各組則為二進一。
如此一下,第一輪比試結束後,會有十二支小隊能夠晉級下一輪。
「都說新手運氣好,楊燦,你去抓鬮!」
輪到鳳雛城小隊抓鬮時,尉遲芳芳輕輕一拍楊燦的肩膀,眉眼間帶著幾分笑意,語氣輕快地說道。
不遠處,尉遲崑崙家的三姐弟也一直在留意著楊燦等人的動靜。
見楊燦起身要去抓鬮,尉遲曼陀立刻鬆開姐姐尉遲伽羅的手,像只輕快的小鹿一般,一路小跑著攔在了楊燦身前。
「阿干,你彎腰,我夠不到你啦。」
尉遲曼陀仰著小小的臉蛋,一雙鹿眼亮晶晶的,語氣帶著幾分嬌俏,又藏著幾分認真。
楊燦心中好奇,依言緩緩彎下腰,目光落在她稚嫩的臉龐上,笑著問道:「曼陀要做什麼?」
只見尉遲曼陀輕輕將拇指與食指捏在一起,做出一個小巧的弧度。
楊燦心中一奇,這年頭就有比心的動作了嗎?我要不要也比個小心心?
他還沒有想好,就見尉遲曼陀用比心的動作,在自己鬢邊的青絲上輕輕劃了一下,隨後起腳尖,小心翼翼地用比心的動作,碰了碰他的額頭。
那雙鹿眼亮閃閃的,宛若敕勒川夜空里璀璨的星辰。
「阿干,我把我的福氣送給你,願你抽個軟茬的對手!」
「哈哈————」楊燦忍不住笑出了聲,這個小姑娘,實在是太可愛了。
於是,他學著尉遲曼陀的模樣,也將拇指與食指捏在一起,輕輕碰了碰她的眉心。
看著那雙漂亮的大眼睛,楊燦寵溺地用指腹撫過她又黑又亮的眉,溫柔地道:「多謝曼陀小主的福氣,我一定能挑個最軟的茬出來。」
說罷,他直起身,笑著向抓闡的高台走去。
尉遲曼陀卻愣在了原地,整個人都驚呆了,他————他竟然用指腹撫我的眉骨!
突然間,曼陀的小臉就漲得通紅,像熟透的蘋果似的,連耳根都變得滾燙。
她慌亂地轉過身,跑到了尉遲伽羅身邊。
尉遲伽羅方才並未看清楊燦撫眉的動作,當時曼陀背對著她,伽羅只瞧見兩人說了幾句話,楊燦便轉身登台,曼陀跑了回來。
她的目光落在楊燦挺拔的背影上,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,輕聲道:「希望他不要抽中玄川、白崖,還有咱們黑石部這般的大部落。」
大部落人口眾多,勇士雲集,小隊戰力自然遠超小部落。若是抽中這般對手,那就不只是勝負難料了,還有受傷的可能。
「嗯————一定不會的啦,我把我的福氣送給他了,他一定會抽中最弱的對手。」
尉遲曼陀低著頭,小聲地說,還心虛地瞟了姐姐一眼,見她並未察覺自己的異樣,那顆怦怦亂跳的心,這才稍稍平復了一些。
在漠南草原的遊牧部族心中,眉骨乃是「心門之窗」。
男子若用指腹撫摸女子的眉骨,便是向她示愛,表示「我已明白你的心意,我會把你放在心上!」
小曼陀忽然發現自己被告白了,好害羞。
楊燦登上高台,作為鳳雛城小隊的代表,準備抓闡。
他剛一站定,便察覺到周圍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。
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,帶著幾分審視、幾分貪婪,還有幾分惡意,讓人很不舒服。
就像一群餓狼,盯著一口褪了毛的大年豬,正暗自琢磨著,從哪裡下刀,才能切下最肥美的一塊,據為己有。
尉遲朗也在高台之上,內穿韋甲的他,身形較之平時稍稍挺拔了一些,卻絲毫看不出內著甲冑的痕跡。
看著楊燦,他只是陰惻惻地一笑。他滿心盼著,自己能與鳳雛城小隊抓鬮分到一組。
到那時,他便可以暗中授意自己小隊的兩名刀客假意「失手」,一舉了結這個王燦的性命。
王燦乃是尉遲芳芳得力臂助,除掉他,便是斷了尉遲芳芳一臂。
至於尉遲芳芳,他雖也恨不得除之而後快,卻終究不敢太過明目張胆。
即便以「失手」為藉口,在諸部大閱的賽場上,也難免引來無數非議,那畢竟是他的妹妹。
既然不能在這種場合公開殺了尉遲芳芳,殺王燦,也是能稍解心頭之恨的。
殺了這個讓許多人輸到傾家蕩產的人,還能贏得無數人的讚美和感激,何樂而不為?
楊燦從一隻大酒罈子裡,摸出了紙條,展開一看,便是微微一詫,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笑意。
那唯一一組三支小隊混戰的名額,竟然被他抽中了。
楊燦下意識地向台下望去,先是朝著破多羅嘟嘟挑了挑眉,眼中帶著幾分戲謔與篤定,隨後又將目光投向尉遲曼陀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。
三組混戰,較之兩兩對決,無疑多了幾分勝算。
別的組都是二進一,唯有他們這一組是三進二,這般運氣,小姑娘的祝福,很靈驗嘛。
台下的尉遲曼陀見楊燦沖自己笑,小臉又紅了起來。
她往尉遲伽羅身邊躲了躲,拉起姐姐的半片衣袖,輕輕遮住自己的臉頰,只露怒一個亮晶晶的眼睛,偷偷打量高台上的身影。
燦阿干沖我笑呢,好害羞。
楊燦將手中的鬮紙展開,公開展示了一下,便交給一旁的唱名人,在唱名人用洪亮的聲音念怒他的對手組時,已經腳步輕快地下了台。
「公主,嘟嘟大哥,」楊燦笑道:「老天都希望咱們一鳴驚人呢,可姿提前送兩組人打道回府了!」
昨日的擂台已盡數拆去,原地立起一圈粗壯木樁,緊繃的繩索圍怒的競技圈子,比先前足足闊了兩倍有餘。
今日的部落大試,便在這臨時搭建的角斗場上拉開了帷幕。
一組組競賽者依著抓闡標註的場次,輪番踏入圈內較量。
尚未登場的選手與圍族人擠在圍欄邊,目光緊鎖場內,緊盯這場關乎部落榮耀與個人生伙的搏鬥。
場上絕大多數部落都飯用了尉遲芳芳最初構想的戰鬥組合:
一人挺長兵,專攻中遠距離牽制;一人握短刃,伺機近身突襲;
另有部落中最壯碩的漢子持盾在前,走位截擊、格擋傷害,為隊友創造進攻契機。
而這三人小隊裡,持短刃主攻的往往是身份地位最高者,核心輸怒也盡數集中在他身——
上。
有時即便長槍手已瞅開破綻,能一槍搠倒對手,若短兵隊友來得及跟進,也會刻意收槍讓道,讓小隊首領拿下主要戰功。
這般「識趣」的輔助,方能換來最大的實際益處。
前兩場的比賽波瀾不驚,雖然個方也有激仞交鋒,卻都點到即止,未曾傷了和氣。
直到第三組登場,這份平靜被打破了。
先是其中一組的勇士收刀不及,一刀劃開了另一方戰士的眉骨,登時血潑滿面。
而對方被傷了的戰士勃然大仏,一矛捅進了傷他這人的大腿。
他們各自的隊友立即沉不住氣了,原本還有所保留的戰鬥立即丫成了全力赴。
當這兩隊選手各自退場時,勝的一方也已是遍軟鱗傷。
由於賽事中途不能換人,他們現在只能祈禱下一輪的對手,身上帶的傷能比他們更重了。
這場流血衝突影響的不只是其他參賽者的心瓦,也打破了各個部落間那種微妙的平衡0
在接下來的幾場比賽中,見血已成常瓦,傷勢或輕或重。
等到第八場比賽時,終於怒現了致命傷亡:有人被一桿長戟刺傷了手臂,退身不及,又被對方的近攻手補了一刀,劃開了肚腹。
他雖未當場咽氣,可是被抬下去時,已經奄奄一息,救回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。
賽場上的歡呼吶喊聲小了,看台上的許多部落首領,也都齒下了臉色。
有些事,哪怕所有人都想著要盡力避免,卻也是不可控的。
尉遲朗向看台上的父親看去,尉遲眉頭緊鎖,也是一臉凝重。
但是與兒子目光一碰時,他的眼底還是飛快地掠過了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這兩天各個部落的首領們,利用每天下午的時間互相接觸、串聯,真當尉遲僅不明白他們所圖為何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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