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8章 風動木蘭川(2/2)
安琉伽嫣然一笑,眼波流轉間滿是撩撥,語氣暖昧地道:「芳芳公主待你不薄,本王妃卻能待你更好。」
她的手呈蘭花狀輕搭在自己高高聳起的胸膛上,媚眼如絲地道:「本王妃能給你的,遠比芳芳公主更多。」
楊燦微微後退了一步,語氣依舊禮貌卻帶著疏離:「王妃殿下,王燦是個重信守諾的人,絕非財帛所能打動。」
安琉伽卻不氣餒,煙視媚行地又上前一步,嬌笑道:「既然財帛打動不了你,那什麼才能打動你呢?」
「王妃!」
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呼喊,楊燦與安琉伽同時轉頭看去。
就見安陸與一名鳳雛城侍衛正立在帳前,向這裡招手。
安陸高聲稟報導:「王妃,芳芳公主已送完客人,請王妃移步主帳。」
安琉伽聞言,轉頭對楊燦燦然一笑:「你不必急著拒絕我,在會盟落幕之前,給我一個答覆便好。只要你點頭,我帶你走。」
說罷,她便轉身姍姍離去,身姿搖曳生姿。
楊燦望著她離去的背影,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雖然只是短暫的接觸,他卻已經察覺到,這個女人不簡單吶。
雖然只是一場拜會,一次招攬,卻已讓他隱隱嗅到了風雨欲來的氣息。
這場木蘭會盟,怕是動盪將起了。
黑石部落的大帳中,尉遲朗如一頭暴怒的野獸,在大帳內來回渡步。
「砰!」一聲悶響,他猛然一腳踹向身前的馬扎,馬扎撞在帳柱上,瞬間碎裂開來。
「廢物!你真是個廢物!」
尉遲朗的聲音里裹著刺骨的嫌惡,仿佛多看眼前之人一眼,都覺得晦氣。
被他呵斥的万俟莫弗,頰肉抽搐了幾下,屈辱地垂下頭。
他的左臂正吊在胸前,已然敷上草藥、打上了夾板。
可即便他的手臂能養好,日後也再使不得重力了。
從此,他不僅無法再在跤場上展露威風,整體的武力也會大打折扣。
而在草原之上,武力便是他安身立命的最大資本、最硬的倚仗。
所以,他此刻心中的痛苦實是遠勝旁人,卻還要承受二部帥的苛責,屈辱與憤怒在他胸腔中翻湧著,卻半分也不敢表露出來。
帳簾一掀,尉遲烈走了進來。
他顯然已在帳外站了許久,只是掃了一眼万俟莫弗,並未追問緣由。
他輕嘆一聲,對尉遲朗道:「朗兒,我知道你並非因為万俟莫弗戰敗而惱怒。
你是憂心左廂大支借賭局賺得了巨額的財富,還為我黑石部落招來了諸部勇士的敵視擔心,可這並非万俟莫弗的錯啊。」
万俟莫弗猛然抬起頭,眼中滿是驚詫,原來二部帥的怒火,竟源於此?
此前他只當自己技不如人,付出終生殘疾的代價已足夠慘重,卻還要遭受苛責,心中憤憤不平,此刻聽聞這話,心頭不禁湧起了濃濃的愧疚感。
尉遲烈轉向万俟莫弗,溫聲安撫道:「莫弗啊,你莫要怪朗兒,他年紀尚輕,驟擔重任,此番戰敗引發這般嚴重的後果,他心中也不好受,壓力極大。」
說著,他抬手拍了拍万俟莫弗的肩膀:「你是我黑石部落的勇士,為部落負的傷,部落絕不會虧待你。
原本朗幾答應你的一切,老夫都會一一兌現,除此之外,老夫會再額外賜你一百隻羊、五個男奴、五個女奴。」
「大首領!」万俟莫弗瞬間淚如泉湧,單膝跪地,泣不成聲。
「罷了罷了,男兒有淚不輕彈,莫要再哭。」
尉遲烈彎腰將他扶起,溫聲道,「先回去養傷,等返回部落,老夫必當履行承諾。」
「謝大首領!謝二部帥!」
万俟莫弗用完好的右手在胸口重重地捶了兩下,滿臉感激地起身,倒退著走出了大帳。
「爹,您怎麼————」尉遲朗滿臉不解,快步走到尉遲烈身邊,話未說完便被對方狠狠瞪了一眼。
「你記住,日後你要做黑石部落的族長,要做大聯盟的聯盟長,你的喜惡,絕不能如此直白地顯露於人前!」尉遲烈的語氣帶著幾分嚴厲。
尉遲朗仍有不甘:「爹,這廢物不僅輸了比賽,日後也只能是個平庸之輩了,您許他這麼多好處,何必呢?咱們即便要慷慨,也該施予有用之人啊。」
尉遲烈冷哼一聲:「你這般待他,旁人看在眼裡會怎麼想,日後還會有人為你賣命嗎?」
尉遲朗恍然大悟:「孩兒明白了,爹,您這是要千金買馬骨呀!」
尉遲烈微微點頭:「不錯。要讓他覺得為你的付出值得,日後其他人才會更加忠誠地為你效命。」
尉遲朗嘟囔道:「孩兒明白了,只是這賞賜,未免太過豐厚了些————」
尉遲烈瞥了他一眼,淡淡地道:「你尋個機會,安排人設個賭局,把賜給他的一切都贏回來便是。
他若受了冷遇,日後你便難以駕馭部眾;他若莫名身死,咱們父子便是最大的嫌疑犯。
可若是他明明受了莫大的優遇,卻因為自己嗜賭把一切都輸光了,那便截然不同了。」
尉遲朗眼中漸漸亮了起來。
尉遲烈嘴角微揚,繼續道:「到那時,你只需收留他,給他一口飯吃,讓他為你養馬餵牛,於咱們而言,又有什麼損失呢?
相反,更能彰顯你的仁厚。他的人雖然廢了,可他若能起到如此作用,那廢人便也不廢了。」
「是,爹,孩兒明白了!」尉遲朗興奮地答應下來。
尉遲烈走到几案後坐下,神色漸漸凝重起來:「今日敗了,那便敗了,若非那場賭局的話,本也無傷大雅。
倒是明日那一場————」他抬眼看向尉遲朗,有些緊張地道:「朗兒,明日你是要親自下場的,可有幾分把握?」
尉遲朗滿臉自信地笑道:「爹,您放心吧!明日一戰雖無規則限制,可誰敢真對我下死手呢?
何況我已請了兩位大名鼎鼎的刀客相助,明日一戰,我必定笑到最後。
即便真有不敵,我只需認輸,不也可以全身而退嗎?」
尉遲烈冷哼道:「你以為爹是擔心你的生死?誰敢動手殺你?
爹是怕你若敗了,後日會盟之時,爹便不能順勢立你為少族長!」
尉遲朗笑了,信心滿滿地道:「爹,孩兒先前只是不願在您面前顯得狂妄,才說若是敗了如何。
我怎麼會敗呢?明日的魁首必定是我,那口百鍊鑌鐵馬槊和金狼腰帶,註定是我的囊中之物!
」
尉遲烈緩緩頷首,道:「如此最好。今日這場大賽,平白成全了左廂大支。
爹一時心緒紛亂,竟也患得患失起來————可笑,我當時還替他們做了保人。」
尉遲朗目光閃動,湊近幾步道:「爹,其實只要我能與左廂大支聯姻,他們越強,對咱們便越有利。
尉遲崑崙如今站在尉遲野那邊,不過是因為尉遲野是他外甥,可我若娶了他的女兒,外甥與姑爺,他會選誰!」
尉遲烈苦笑道:「你倒想得美。爹早已替你求過親了,可尉遲崑崙那老匹夫就是不答應,難道你還能搶親不成?」
搶親本是遊牧部落的一種古老習俗,若是家族反對婚事,男方可以憑武力搶親,洞房之後再以聘禮與岳家和解。
可這只是最理想的結果,若木已成舟,岳家仍然不認可,便極易演變為兩族間的連年械鬥。
況且如今受漢人文化影響,草原上的這種野蠻習俗已經被視作「強搶民女」,在大多數部落禁絕了。
如今只有少數荒僻地區的小部落仍在沿用。尉遲烈一心要做大聯盟長,豈能讓兒子做出這般事,壞了他的名聲與威望。
他沉吟片刻,道:「這事暫且擱置,先敲定咱們爺兒合作的聯盟長與少族長的名分。
尉遲崑崙既是一個父親,更是一個部落的首領,屆時他審時度勢,未必不會改變主意。」
「好!」尉遲朗咬牙冷笑:「他今日敢看不上我,等我把他女兒娶到手,看我如何對付這老匹夫!」
尉遲烈又瞪了他一眼:「你啊,還是先全力以赴,解決咱們父子的名分再說!為你各方矚目,可是沒辦法親自遊說各部首領。」
尉遲朗不以為然地道:「這事阻力大麼?爹啊,您就放心吧,白崖部落已經表態要支持咱們黑石部落了,昨日我還說服了兩位族長,待會兒再去拜會幾位。」
「不必貪多,挑實力不俗的,再說服兩家便可。」
尉遲烈叮囑道:「你明日還要下場參賽,早些回來養精蓄銳,莫要耽擱。」
「爹放心,我有兩大刀客相助,定然無礙————」
「住口!」
尉遲烈臉色一沉,厲聲呵斥道:「鷹捕雀,亦展全翅。人做事,更當全力以赴。豈能大意!」
隴上的夏日剛過正午,暖陽和著風,一起漫過無邊無際的碧草。
酥油茶香混著肉香,若有若無地飄拂在營地中。
阿依慕夫人踏著軟綿的青草,從一頂華麗的大帳中走出。
她身姿裊娜,宛如一枝盛放的薩曼花,步履款款地走向不遠處的另一頂帳篷。
這位于闐王族出身的女子,雖已年過三旬,身著一襲西域風情濃郁的華服,依舊明艷奪目。
帳篷內僅有三人,擺放著兩張几案。
尉遲伽羅獨坐一案,指尖拈著一管狼毫,面前的几案上鋪著一張羊皮紙,旁側還擺著一副算籌0
對面的几案後,沙伽面前堆著厚厚一摞寫著賭約的羊皮卷。
他每念出一條下注的詳情,對面的伽羅便在羊皮紙上細細記下,一筆不落。
她的羊皮紙上,列明了牧戶、人口、牛羊馬匹,還有沙狐皮毛、貂鼠皮毛等各類可作賭注的財物名稱。
沙伽每念一樣,她便抬手撥動算籌核算,隨後在對應類目下重新標註出最新數目。
原來這姐弟二人,正忙著清點此次賭約的總收益與財物明細。
小曼陀跪坐在姐姐的几案旁,眉眼間滿是笑意,乖巧地幫著研墨。
她本就是個嬌俏的美人胚子,圓圓的臉蛋帶著幾分嬰兒肥,一雙杏眼亮得像盛了星光,靈動又可愛。
聽著哥哥念出的數目愈發可觀,看著姐姐筆下的記錄不斷累加,曼陀便笑得眉眼彎彎,時不時抬手蹭一蹭臉蛋,渾然不覺她那白淨的小臉上已沾了幾道墨痕。
阿依慕夫人走到帳篷門前,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,輕聲喚道:「伽羅、沙伽、曼陀,怎麼還不來用餐?」
說著她便掀簾走進大帳,一眼望見正忙得熱火朝天的三姐弟,眼底的嗔怪瞬間化為溫柔,眉眼也彎成了月牙。
今日這場大閱,最有收穫的便是她的這幾個孩子。
雖說大伯尉遲鐵勒的夫人被丈夫收為繼房後,幾個侄子侄女也歸到了她的名下,她從未有過慢待。
但是,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女,她的疼惜當然更多。
如今親生兒女賺得盆滿缽滿,她這個做母親的,比誰都要歡喜。
「罷了罷了,你們接著忙,別亂了數目。」
看清帳內的情形,阿依慕生怕打擾了孩子們核算,連忙輕聲說道,又轉向曼陀叮囑:「等算完了,趕緊過來吃飯,不然飯菜該涼了。」
「嗯!」曼陀脆生生地應了一聲,目送母親轉身離去。
帳篷內的核算依舊繼續,直到所有下注的財物、人口盡數清點完畢,沙伽當即離席,興沖沖地湊到伽羅面前,急著要看總數。
「一共多少?快給我看看,給我看看!」
伽羅眉開眼笑地指著羊皮紙上的最終數目,笑道:「吶,你看吧。對了,裡邊有嘟嘟大叔投的十五匹馬、三十頭牛的賭注贏來的財物,還沒拆分呢,也在其中。」
沙伽一把抓過羊皮紙,定睛一看上面的總數,頓時驚喜地叫了一聲。
他現在是黑石部落左廂大支第一富豪了,比他爹直轄的財產都多。
「哈哈哈哈————」美少年攥著羊皮紙,放聲大笑起來。
「我真是太幸運了!王燦真是我的大福星啊!欸?我們賺了這麼多的財物,是不是該送他一份厚禮?」
「嗯————」伽羅放下狼毫,托著下巴沉吟起來:「你說得有道理。只是,咱們送什麼合適,送多少才妥當呢。」
「哎呀~~~」伽羅做捧心狀:「一想到要把到手的小錢錢再分出去,我好心痛。」
曼陀立刻探頭過來,神秘兮兮地道:「姐,我有一計,可以連張羊皮都不給他,他還得倒貼呢!
」
「滾!」伽羅中氣十足地吼了一聲,給了這小傻子一個大大的白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