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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3章 夜闌燈下各奔波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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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涼如水,卻透不過於家鳳凰山莊「敬賢居」的廚房。

廚子們都要忙飛了,他們赤著臂膀,滿頭大汗,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響此起彼伏,裹挾著油氣的熱浪撲面而來,將夜的清寒徹底隔絕在外。

夥計們肩上搭著雪白的抹布,端著沉甸甸的食盤在遊廊里疾步穿梭,步履匆匆地奔赴各個不同的雅間。

今晚的「敬賢居」異乎尋常,所有宴客的雅間盡皆滿座。

侍候的丫鬟全都站在廊下,因為房內所議之事不宜被她們聽見,未得傳喚自然不能入內。

二執事易舍緩步穿過喧鬧的走廊。他約了李有才,地點就定在最靠里的「聽竹」小雅間。

李有才主管的是「工」,本來是於閥眾執事中,最不起眼的一位。

因為於閥的工業並不發達,可戰爭一起,那便不一樣了,它會被提到最重要的位置。

易舍如今掌著於閥的採買大權,然而不管他是購還是銷,都得和於閥的農、工、兵三系打交道。

兵系直接掌握在閥主手中,他只管聽命優先供應就行了。

可若是和「工」打交道,他就得先和李有才做一番溝通了。

熔鑄鐵器、打造甲胃、修繕弩機、堅固城牆,樁樁件件都牽扯著雙方諸多利益,少不得一番詳談。

眼看將到聽竹軒,易舍的腳步又刻意地放慢了幾分。

他已經遲到了,他就是故意晚到的,這算是他給李有才的一個下馬威。

論資歷,他成為執事的時間要比李有才早了整整五年。

論年紀,他才剛過四十,正是年富力強、前程可期的時候。

而李有才接任三執事時已經五十有三,半截身子都埋進土裡了,還能有什麼作為?

莫欺年少麼?可這年老的,稍稍拿捏一二,又有什麼問題?

「吱呀」一聲,易舍推開了聽竹軒的房門。

雅間內燭火搖曳,橘紅色的光暈在牆上投下燈罩上的花影。

偶爾風動,燭火便動,牆上的花影就像活過來似的輕輕搖曳起來。

李有才正坐在一張圈椅上捧著茶盞悠然地呷著,一見易舍進來,他便慢慢放下茶盞,微笑著站起來。

等他站起來時,易舍已經走到了面前。

易舍立刻露出一副抱歉的表情,連忙拱手,誠懇地道:「抱歉抱歉,勞李兄久等了。

方才有幾位家臣執意邀我小聚,我很是費了些功夫推脫開來。

今晚本是我邀你議事,倒勞你等了這麼久,實在是失禮之至。」

「無妨無妨,你我同為執事,交情非比尋常,何必如此見外呢?」

李有才笑吟吟地往桌上一指:「眼見易執事遲遲未到,我便料到易執事必是有事牽絆了。

李某便自作主張,先把菜點了,想必易執事不會見怪吧?」

易舍聽他這麼一說,才發現桌上的菜餚竟已上齊了。

金齏玉膾,取洮渭之濱剛捕撈的鮮魚,細刃薄切如蟬翼,瑩白透亮似玉片,鋪展於青瓷盤上,宛若凝脂初融。

白瓷碗中燉著的是駝峰羹,湯汁濃稠,香氣醇厚。

清蒸的甲魚臥於白瓷盤中,湯汁清亮,甲魚裙邊肥厚Q彈,撒著少許蔥花與薑絲。

紅燒鹿尾肉色紅亮誘人,鹿肉是用醬汁慢燉的,肌理吸飽了醬汁的醇厚,看著就覺軟糯。

還有————他娘的,兩個人用餐,用得著點一整隻小羊羔的炙全羊麼?

還有那酒,竟是名貴的西域葡萄酒,已經啟封了,酒已醒在杯中,色澤殷紅如血。

易舍臉上的笑容瞬間有點繃不住了,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。

這————他倒不是請不起,但————真的太鋪張了!

這是閥主大人逢年過節宴客時才會採用的食材吧,是吧是吧?

易舍強壓下心底的不快,硬擠出一副笑臉兒:「無妨無妨,李兄考慮周全,倒是省了我不少事。」

二人入座,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。易舍始終端著架子,與李有才說話時,句句都帶著幾分資歷上壓制的意味。

李有才卻始終不卑不亢,笑眯眯的態度極好,但是只要涉及到他「工」系的利益,那也是寸步不讓,只是答對的甚是委婉罷了。

這一晚上,易舍聽的最多的就是「易執事說的對,但是————」

漸漸的,易舍摸清了李有才劃下的底線,便想著要更進一步,逼他再做讓步,為自己爭取更大利益。

這時,李有才卻輕呼一聲,胖乎乎的臉上漾起了誠懇的歉意。

「易執事,實在對不住了。今晚應你之邀,李某可是把好幾個局都推後了。

只是沒料到易執事這邊因故晚了些,眼下我另外幾處應約的時間已經到了,實在不好爽約,只能先行告辭了。」

他站起身,笑眯眯地對易舍拱手道:「幸好你我今日聊得也差不多了。

剩下一些無關緊要的細節,回頭我讓人把章程給易執事送過去,咱們再慢慢琢磨便是」

說罷,李有才對易舍拱一拱手,轉身便走。

雅間內瞬間安靜下來,易舍伸著爾康手,呆坐在椅中,直到李有才的身影消失。

易舍的目光慢慢落在滿桌昂貴的菜餚上,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。

忽然,他端起面前的酒杯,猛地一仰脖子,一杯酒便一飲而盡。

不知幾時,外面已經下起了小雨,房門正在緩緩合攏,涼意順著門縫兒鑽進來,裹著潮濕的氣息,一如易執事此刻的心情。

索纏枝的浴堂外種了不少綠植,春雨落下,「沙沙」的雨聲便從窗欞外漫了進來。

浴堂內卻是暖融融的,素色的紗幔自樑上垂落,層層疊疊如雲霧般繚繞,將浴堂內外悄然隔開。

浴堂東側的置物架是由整塊的檀木打磨而成的,光滑溫潤,上面整齊地碼放著索纏枝的專屬洗浴用具。

一柄檀木浴勺,勺柄雕著纏枝紋;一把檀木浴刷,刷毛是精選的細軟蠶絲;旁邊疊放著三疊帕子,皆是帶著淡淡薰香的珍品。

那擦身用的綾羅帕質地輕薄如蟬翼,擦臉用的蠶絲帕細膩得能掐出水,擦手足的棉帕則厚實綿軟。

銀質的試水勺與舀水瓢靜靜擱在架角,燭火落在銀面上,泛著柔和的冷光,靜待著侍婢取用侍候。

「夫人,水溫剛好。」侍婢春梅輕移蓮步,上前為索纏枝寬衣。

另一側,侍婢冬梅正將混合了大豆粉、珍珠粉與藿香的澡豆盛入小巧的白瓷碟中,又拿起備好的香料包,緩緩浸入銅製的浴桶。

這浴桶是精心打造的一件珍品,外層雕著繁複的蓮花紋,花瓣層層疊疊,線條流暢得仿佛馬上就要綻開來。

桶壁內層則拋光得如鏡面般光滑,能夠映出人影,桶底鋪著一層柔軟的錦墊。

冬梅又隨手抓起一把春日新采的桃花瓣,輕輕地撒在水面上。

粉的白的紅的花瓣隨著水波微微晃動,像一群停在水面上的蝶,煞是好看。

春梅為索纏枝卸去了絳紅色的廣袖襦裙以及素白色的褻衣,攙著她的手臂,踩著防滑的腳踏,緩緩走進浴桶。

水漸漸漫過足尖、足踝、纖腰,直到那白皙頸間佩戴的玉璜在水面上輕輕搖晃,才坐穩在水中,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。

索纏枝閉上雙眼,仰靠在銅壁的頭枕處,心情卻不似表面這般輕鬆愜意。

她心裡像是燎著一團火,燎得她火急火燎的。

窗外的這場春雨,澆不滅她心中這種悸動。

也不知那小冤家,還要多久才得脫身過來————

今晚,於閥各房各脈的族人,還有各位家臣之間,彼此邀約,忙得不亦樂乎。

唯有豹爺最是清閒。

豹爺浪蕩紈絝子的印象早已是名聲在外了。

尤其是他拒絕了他爹精心為他挑選的封地,執意選擇了杏花塢的舉動,更是奇。

雖說如今閥主親口下令,將由他執掌新組建的「隴騎」。

可這隴騎的據點就設在上邽城附近,而上邽城就在鳳凰山莊不遠。

這分明是閥主要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,不過————應該不是防他有二心,大抵是怕他不靠譜吧。

這種情況下,與他接觸沒有半點好處,反倒容易遭到閥主猜忌,大家自然避之唯恐不及。

不過,豹爺也不在乎,這幾年連連碰壁,他算是看透了。

那些人全都靠不住,他現在明白了一個道理:做人,一定要靠自己!

他坐在自己房中,也不講究誰主誰次的座位,而是選了離酒罈子最近的位置,一隻腳光著,踩在椅上,一隻腳耷拉在地上。

他帶上山的五個門客,也各自散坐著,面前放著酒碗,還有廚下送來的幾碟下酒的小菜。

「我說,我大哥可是把組建隴騎」的重任交給我了,你們都有什麼章程,說說?」豹爺開口了。

幾個門客面面相覷,要他們去打架、去殺人,那不在話下,可是練兵?

兵怎麼練?教他們劍法就行嗎?

幾人也知道這答案肯定不對,但是不知道什麼答案才對,所以只有喝酒、吃肉。

豹爺瞪著牛眼看看這個,看看那個,最後一指江懷谷:「你是大劍師,你說。」

江懷谷已經竭力避免與他目光對視了,結果還是沒逃過去。

他只好苦起臉兒來:「要不————咱們去把騎將請來?他可就是研究騎兵作戰之法的。」

「啊對對對————」

另一個大劍師俞白寒生怕豹爺單獨問到他,趕緊附議。

「我看成,咱們不是沒人啊,去把騎將請來,不成咱把步將也請來,啥兵練不出來啊?」

「對對對!」劍師鍾彬、元又可、鄧瑋峰暗暗鬆了口氣,連聲附和起來。

原來,這豹爺年輕的時候痴迷於做遊俠,還真叫他闖出了一番名堂來。

他加入了墨門,成為了一名楚地墨者。

因為他帶領墨者暗殺強梁、掃蕩不平,屢立功勞,最終晉升為「劍尹」,成了楚墨的重要一員。

楚墨,此時已經漸漸退化成了一個沒有更高的政治追求、只是單純的暴力組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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