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1章 迷蹤倩影(1/2)
馬車轆轆碾過上邽街頭,這座扼守絲路咽喉的古城,夜不宵禁。
雖比不得江南夜市的笙歌鼎沸、十里繁華,卻也是燈火搖曳,行人往來不絕,透著一股邊塞獨有的煙火氣。
車廂內,潘小晚抬手撫上臉頰,指尖觸到的熱度剛褪去幾分,餘溫卻似還烙在皮膚上。
她幽幽地嘆了口氣,綿軟的身子輕輕靠向車壁的軟墊,眸子裡暈開一片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。
在感情里,潘小晚是帶著點偏執性格的。
自打第一眼看見楊燦,那顆心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。
從此,他便成了她的「心魔」。
她發瘋似的想靠近他、觸碰他、完完全全地擁有他,偏生求而不得,這份執念便在心底瘋長,愈發不可收拾了。
直到,巫門尋到了出路,有了掙脫慕容家的桎梏,以自由之身行走於天地間的機會。
那一刻,她才驚覺,自己以後可以不必再委曲求全,不必再屈從於慕容家的擺布,她終於有了做回自己的希望。
可也正是這份希望,讓她情怯了。
從前,她被迫嫁給一個自己不愛的一個廢人,只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,心如死灰,索性破罐子破摔。
所以,遇上楊燦這般讓她心動的人,她才會不管不顧地放低身段去撩撥,去放縱。
做一個「蕩婦」,便放蕩些,那也是天經地義的。
這樣,她就能騙過自己,不用去面對那內心的羞恥感。
可現在不一樣了。當掙脫泥沼的希望就在眼前,她再也沒有理由作踐自己。
她在意的,早已不是能不能得到那個男人,而是怕他看不起自己,怕他覺得她輕浮、
浪蕩,怕他眼中的自己,是那般不堪。
原以為永墮地獄了,所以她不在乎這些。
現在,她能如巫門一樣,重新活在陽光下,她不能不在乎。
正是這份患得患失的小心思,像一團亂麻似的,纏得她滿心糾結。
馬車緩緩駛過街角,街邊小販的叫賣聲斷斷續續飄進來,還有小吃的香氣,順著車簾的縫隙鑽進來,勾得人胃裡發空。
潘小晚望著窗外掠過的燈火,眸子裡的迷茫更濃了。
她不知道未來的自己,該是什麼模樣。
但至少,她清楚明白一件事:很快,她就不必再像從前那般活了。
隴上春酒樓深處,慕容宏濟和慕容淵包下的小院裡,正房的窗欞半敞著。
時值初夏,晚風裹著隴上特有的沙棗花香穿堂而入,拂得帳幔輕輕搖曳,燭火也跟著晃了晃,映得滿室暖黃。
雕花梨木鏡台前,吳靖剛沐浴完畢,一身月白輕衫松松垮垮地裹著身子,正握著一支牛角梳,一下一下,慢條斯理地梳理著濡濕的長髮。
剛出浴的肌膚泛著誘人的薄紅,肩頭的衣衫滑落半分,露出一截細膩如羊脂的脖頸。
他生就一副男生女相的好皮囊,長發披散下來時,掩映著他一張秀氣的小臉。
眉峰偏柔,眼尾微微上挑,一雙星眸浸在燭火里,氤氳著幾分不自知的媚色,看得人心頭髮癢。
榻上,慕容宏濟袒著胸膛,只穿了件素色中單,斜斜臥著。
旁邊案几上擱著半壺殘酒,酒杯握在他手中,酒液晃蕩,映出他絡腮虬髯的臉,還有那雙黏在鏡中人身上的眼睛。
那目光,竟帶著幾分與他粗獷外形格格不入的溫柔遣綣。
在他眼裡,鏡前的那個人是完美無瑕的。笑時他是勾人的妖,靜時他是蝕骨的魅,便是看上一輩子,也不覺厭煩。
「公子,」吳靖的聲音輕得像窗外掠過的風:「我覺得,你堂兄說的是對的。
和獨孤家聯姻,才能確保慕容家的利益,也能保住————公子在家族裡的地位。」
慕容宏濟「嗯」了一聲,沒有發怒,指尖輕輕摩挲著鬍鬚,語氣淡得很:「慕容淵不知道她為何拒婚,你又不是不清楚。
說起來,婧瑤妹子也算給我留足了面子,寧可被人罵作任性,也沒把你我的事說出去。你讓我,怎麼去逼她?」
吳靖握著梳子的手猛地一頓,鏡中映出他緊抿的紅唇:「要我說呢,婧瑤姑娘就是太任性了。
士族門閥立身,靠的是門第清望,講的是風骨風雅。誰家郎君養個嬖童,那都是性情,是才情,更是放達。
那些嫁過去的婦人,哪個不是睜一眼閉一眼佯作不知?她們真正該擔心的,是他的郎君專寵別的女子才對。」
他頓了頓,抬眼看向鏡中的慕容宏濟,聲音軟了幾分:「似公子你這般的,她若嫁入慕容家,便永遠不用擔心後院爭寵。
她盡可一人執掌中饋,教養嫡子,扶持娘家。這於她而言,有何不好?」
慕容宏濟啞然失笑,拍了拍肚皮,說道:「說得不錯!我慕容宏濟,就偏愛解語識趣的少年郎。
婦人嘛————便是婧瑤妹妹那般天仙似的人物,一旦嫁人生子,也難免要變得俗不可耐。
倒不如不聯姻,我心裡,便永遠記著那個如水一般乾淨的女郎。」
「啪」的一聲,牛角梳被重重拍在妝檯上。
吳靖回眸,嗔怪地瞪了慕容宏濟一眼:「人家是勸你去求娶獨孤女郎,怎麼又說這樣的話來。」
慕容宏濟懶洋洋地嘆了口氣,又拍了拍肚皮:「可婧瑤妹妹不點頭,我總不能逼著她嫁吧?」
吳靖轉過身來,長發如瀑垂落肩頭,襯得那張臉愈發昳麗動人。
他望著榻上的男人,眼神幽幽的,像蒙了一層薄霧:「其實我從不奢求什麼,只要能這樣,一直留在公子身邊,就已知足了。」
他垂下眼睫,聲音低了幾分,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哽咽:「公子總要娶妻生子,傳宗接代的。
若家主知道,是我礙了公子的親事————只怕,會活活打殺了我————」
說到最後,他鼻子一酸,眼眶便紅了,淚珠兒在裡面打轉,看得慕容宏濟心尖兒發顫0
慕容宏濟頓時心疼得不行,連忙赤著腳從榻上下來,大步走到他身邊,伸手將他攬進懷裡。
慕容宏濟柔聲道:「妻,我自然是要娶的;後嗣,也定然是要留的。
但我慕容家要成就大業,未必非得靠著和獨孤家聯姻。」
吳靖抬起頭,霧蒙蒙的眼睛望著他,緊張地追問:「可索家就在獨孤家前面,只有獨孤家能幫我慕容家牽制索家。
聯姻,才是最管用的手段呀!」
慕容宏濟聽到這兒,反倒笑了,他伸手捏住吳靖尖尖的下巴,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。
「聯姻的確是個好法子,卻不是唯一的好法子。」
本章未完,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