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乾坤大挪移(2/2)
楊燦走到月洞門旁,盯著那道帘子出神:「關鍵就在這個時間差,我們得把每一刻都算準了。」
柳氏和陶氏雖然沒有聽過「時間差」這說法,但結合前後話也就懂了他的意思。
楊燦轉頭看向柳氏,語氣鄭重地道:「你們說實話,若那婆子在內室,被引開後最多能給我們留多少空當?
還有,從孩子落地到換妥孩子,最核心的步驟需要多長時間?」
柳氏閉上眼睛在腦海里過了一遍接生流程,當然,正常的接生流程是很慢的,但如今是打算一旦生下女娃兒立即調換,有些步驟就能省則省了。
盤算完了,柳氏睜開眼睛道:「只要能把她引出去,再有人用話頭拖著,至少能爭取三息的功夫。」
一息約莫三四秒鐘,三息那就是十來秒的光景了。
「接生步驟我們熟得很。」
陶氏伸出手指掐算著:「孩子一落地就剪臍帶,最快不過一彈指。」
「一彈指哪夠?」
一彈指大概十秒鐘,柳氏立刻反駁:「臍帶得用浸過烈酒的棉線紮緊,再用銀剪剪斷,孩子身上的血污也得擦兩下,哪能這般倉促?」
「這不是正常接生,是換孩子。」
楊燦打斷二人的爭執:「我們只做兩件事:接生孩子,剪扎臍帶。其餘的都可以省。」
柳氏沉吟片刻,終是點頭:「若只論這兩步,半彈指也就夠了。」
「那就夠了。」
陶氏接口道,「換進來的孩子臍帶上提前抹些血污,看著跟剛剪斷的一般無二。
我們把孩子接下、紮好臍帶就立刻掉包,剩下的擦洗、包裹,都交給秘道里等著的人。」
小青梅接過話頭,將流程串得更細:「那婆子在外間,隔著帘子能看見內室的腿腳走動,也能聽見動靜,就不會太過生疑。
等她被引出去再回來,我們早把『新生兒』洗乾淨包好了,直接送到少夫人懷裡。她連孩子的邊都碰不著,自然看不出破綻。」
「還有個要緊處。」
陶氏忽然收了笑,神色凝重起來,「新生兒落地大多要哭,若是兩個孩子一同哭,或是換走的那個哭著被帶出去,立刻就露餡了。」
柳氏卻胸有成竹地笑了,從衣襟里摸出一小包用油紙裹著的東西,打開來是些灰綠色的乾草。
「老身早想到了。這是西域來的『睡香草』,氣味淡得幾乎聞不見。
到時候我磨成末,用軟絹包一點湊近孩子口鼻,就能讓她安安穩穩睡上一兩刻鐘。」
楊燦緊張地問道:「孩子出生都要哭的吧?強壓著不哭,會不會傷著她?」
「大執事放寬心。」
柳氏連忙解釋道:「新生兒不哭的常見的很,我們平日裡接生,遇上不哭的要拍腳心引他哭,只是怕他喉嚨里萬一卡了羊水。
咱們這情況,孩子一落地就抱進秘道,到了裡邊秘室中再引他哭也不遲,前後不過半盞茶的功夫,傷不到孩子分毫的。」
聽說「傷不到孩子」,楊燦緊張的心情才放鬆下來。
若是要以損害孩子健康為前提,那他寧可接受生女的結果。長房撤了就撤了,孩子的未來命運,他再想辦法就是。
此刻聽到方法可行,他的心才落了地,楊燦道:「既然如此,那我再給暗門加一層氈子吸音,秘道里也多掛幾層,確保裡邊的動靜傳不出來。」
「如此便萬無一失了!」陶氏喜形於色。
「我再添一個法子。」
小青梅道:「到時候我讓兩個樂師在隔壁房裡彈琴,就彈少夫人最愛的曲子。琴聲一繞,就算內室有點零星動靜,也都掩過去了。」
楊燦讚許地拍手道:「好!就這麼定了。從今日起,你們每日都要在這兒演練一遍,要把每個環節的時間都掐准了。
但凡能想到的意外,都要提前準備好應對的法子。此事,斷然容不得半分差錯。」
……
鉛灰色的夜色把雞鵝山裹得嚴嚴實實。
今夜無雪,但山坳里的風很急。
風卷著雪沫子刮過光禿禿的樹梢,發出嗚嗚的聲響。
楊燦把厚氈帽的耳罩拉得更緊,僅露出一雙眼睛,靴子踩在凍硬的雪殼上,發出「咯吱」的響聲。
豹子頭如影隨形地跟在他的身側,右手始終按在刀柄上。
這地方三十步內藏不住活物,除非是埋在三尺雪下。
可越是這樣,他的警惕心越重。
前方終於浮出出一片黑壓壓的屋舍影子。
就在這時,果木林里突然炸開一陣鵝叫,聒噪聲打破了夜的死寂。
欄里的大鵝撲棱著翅膀,脖子伸得長長的,起勁兒地喊起來。
「噓……,不許吵。」脆生生的童音,兩個裹著臃腫厚襖的小身影跑了過去。
他們凍得通紅的小手輕撫著大鵝的脖頸,大鵝認得餵養它們的小主人,於是撲棱的翅膀漸漸收攏,歪著腦袋蹭了蹭他們的掌心,便蜷回了草垛中去。
豹子頭在第三排屋前站住了腳,這些房子全是厚土坯壘的,牆皮裂著細紋,丑得實在拿不出手,可抵風禦寒的本事卻比磚房還強。
這三排屋舍里,最後一排住的是那些無家可歸的寡孕婦人,果園的園丁是不許靠近的,唯有前兩排住著的小孤兒們能自由出入。
牆角縮著兩個小女娃,袖子攏得嚴嚴實實,脖子恨不得縮進領子裡,圓圓的臉蛋凍得發紫。
終於看見了楊燦,楊禾慌得趕緊把鼻涕往衣袖上一蹭,生怕乾爹看見她的邋遢樣兒。
楊笑也沒比她好到哪兒去,胡亂抹了一把凍出來的清涕,就邁著小短腿迎了上去。
「乾爹!」兩個小丫頭的聲音脆生生的。
「怎麼在這兒等?不知道冷嗎?」楊燦快步迎上去,捏了捏她們的臉蛋,嚯,凍得跟塊冰疙瘩似的。
「我們怕乾爹找不到路。」
楊笑仰著小臉,凍得發紅的嘴唇抿了抿,又急忙表功:「我就告訴了小三小四,幫著看大鵝,那些年紀小的都睡啦,他們都不知道乾爹要來。」
「笑笑真機靈。」楊燦笑著揉了揉她的帽子:「走,趕緊進屋暖和去,要不耳朵凍掉啦。」
屋舍堵頭的那間還亮著燈,楊禾搶著跑上前推開門,一股混雜著炭火與草藥的暖意瞬間涌了出來。
屋裡燒著地坑,火光跳跳躍躍的,把四壁都映成了暖橙色。
硃砂正站在桌邊,對著一個用破布裹著稻草紮成的小人兒比比劃劃,身側坐著個頭髮花白的老婆子,正手把手教她給初生嬰兒換襁褓的手法。
開門聲驚動了屋裡人,硃砂先抬起頭,一眼就看見了楊燦,原本沉靜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。
她慌忙放下手中的布偶,快步上前福了一禮,歡喜地道:「老爺。」
「學得怎麼樣了?」楊燦笑著走近,目光掃過桌上的布人,又落回她微暈的臉上。
老產婆見狀,豁著牙的嘴巴笑得合不攏:「楊老爺來了!硃砂這孩子真是塊好料子,別看話少,心思細著呢。
跟我學的四個人里,數她學得最快最紮實。
旁人都睡下了,她還纏著我反覆練,勤快又聽話,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孩子呀。」
硃砂被她誇得臉頰發燙,飛快地瞟了楊燦一眼,見他正含笑看著自己,趕緊低下頭,耳尖都紅透了。
楊燦打發楊笑和楊禾去地炕邊烤火,自己在桌邊坐下,看向硃砂:「現在學的本事,夠用了嗎?」
硃砂抿了抿唇,想說自己都學會了,又怕顯得自滿,正猶豫著,老產婆已經搶先開了口。
「夠用了夠用了!扶產的本事看著雜,其實練熟了也沒啥,倒是另外三個,比不得硃砂機靈,手腳也沒她麻利。」
那三個跟著學的,都是懷孕月數尚小的孕婦,自然比不過硃砂。
「學會了就好。」
楊燦點點頭,語氣輕快起來:「一會兒你跟我回山,明天開始教教胭脂。以後你不光要照顧我,還得學著照顧孩子,知道嗎?」
「嗯!嗯!」硃砂性子內向,不愛多話,只把頭點得飛快,像只啄米的小雞。
以前照顧老爺,接著還要照顧老爺的孩子,將來或許還能照顧老爺和自己的孩子……
這麼一想,她的指尖都泛起了熱意,一顆心歡喜得快要跳出來。
那邊楊笑和楊禾添了把新柴,地炕里的火「噼啪」作響,火星子往上跳了跳,把屋裡照得更亮了。
楊燦轉向老產婆,問道:「幾位快生的大娘子,身子還安穩嗎?」
老產婆在這兒住了快半個月了,早把幾個孕婦的情況摸得門兒清,當下一五一十地說了,連誰夜裡容易腿抽筋、誰胃口不好都講得明明白白。
「好。」楊燦聽完鬆了口氣:「我明天就安排個郎中來附近住著,一旦有動靜,隨時能請過來。這些產婦,就多麻煩大娘了。」
老產婆無兒無女,幹了一輩子產婆的營生,如今年紀大了,手腳慢了,肯請她的人越來越少。
如今住在這裡,吃穿用度不用自己掏一文錢,每天還有工錢拿,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。
況且這些孕婦最晚的要六個月後才生,她巴不得這活兒能一直幹下去呢。
老產婆忙擺擺手,笑吟吟地道:「不麻煩不麻煩,楊老爺放心,我肯定把她們都照顧得妥妥帖帖的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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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