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大年初六易城督(2/2)
他與我探討學問時便滔滔不絕,如此場合便字句如金,實幹興邦、實幹興邦啊!」
在楊燦的主動勸說下,那些耆老們的兒孫率先搶上來,扶住自家老大人,跌跌撞撞地走了。
接著,士紳名流也是一鬨而散,其中倒也有幾人特意留步,上前向楊燦打了聲招呼。
這其中就有陳家的嫡子陳胤傑,還有崑崙匯棧那個算盤打得極精的皮掌柜。
楊燦也沒露出和他們很熟稔的樣子,只是微笑頷首,目光一碰,一切盡在不言之中。
城主的交接儀式設在城督府的正堂。
紅綢繞柱,新刷的堂壁都泛著淺白的光澤,案上的銅爐更是擦得程亮。
上邽城的行政官、軍事主官、輔政幕僚,連著下轄各鄉的里正們都趕了來。
只是這大堂再寬,也只能容得下各職司的正印官在堂內觀禮。
其餘人等只能擠在院子裡,迎著穿堂風搓手跺腳。
李凌霄捧著一方鎏金印綬,步子走得極穩,每一步都踩在青磚線上。
他站到楊燦面前,雙手前伸將印綬舉過眉梢,朗聲道:「楊城督,此印今日正式交付於你,上邦城內外數萬生民,從此便託付給你了。」
楊燦躬身,雙手穩穩接住印綬,指腹觸到鎏金的紋路,沉實的分量順著掌心傳到了心頭。
他轉身走到正位之後,先向堂下眾人亮了亮印面,才將印鑑放進錦匣,「咔嗒」一聲扣合嚴實。
「老城主,請坐。」
楊燦側身抬手,引李凌霄到堂側預備好的椅上落座,自己這才緩緩坐上主位。
待他脊背坐直,堂內堂外的官員便齊齊躬身,長揖及地:「吾等拜見楊城督!」
聲浪朗朗,撞在做了回音設計的堂壁上,嗡嗡迴響。
還好這年月的儀式不似後世一般繁瑣,儀式雖莊重卻簡單,幾句見禮便算成了。
儀式一畢,李凌霄便走到楊燦身邊,望著他的眼神滿懷感慨:「楊城主啊,身為一城之主,掌數萬人生計,聽著風光,內里卻全是辛苦。
就說這正旦佳節吧,老夫在此守了二十三年,便二十三年不曾與家人共度除夕。」
李凌霄拍了拍楊燦的肩膀,微笑道:「百姓節樂愈甚,守土之官愈忙。
今日交卸了重任,老夫總算可以和家人好好團聚嘍。」
楊燦微笑著抬手,輕輕撣了撣被他拍過的肩頭,誠懇地道:「老城主著實辛苦了。
人生能有幾個二十三年?可嘆老城主你都六十五了!
老城主這就快些回去與家人團聚吧,不然楊某倒是心裡不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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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話聽在堂下眾功曹、主簿和軍頭們耳中,不由得暗暗咋舌。
方才在城門口幾對著那些士紳百姓,你們倆還和和氣氣的,這會子人都走了,你們兩位城主就都不裝了唄?
李城主弄來一幫凍得半僵的老頭,明擺著是給新城主挖坑。
新城主這話更是扎心,你這是說老城主過一年少一年,沒幾年活頭了唄?
你們倆不管是接風宴也好,餞行宴也罷,隨便整個什麼名頭,是不是該請我們大傢伙兒搓一頓啊?
我們一大早就趕來,在寒風裡凍了那麼久,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哇。
可惜他們的這份期盼註定落了空,李凌霄像是沒有聽出弦外之音似的,面不改色地向楊燦拱拱手,轉身大步離去。
楊燦目送他出門,這才轉向堂內一眾還沒記熟臉的佐貳官們,笑容和藹。
「楊某選在大年初六赴任,原是想著提前到任做些安置,免得初十開印時,誤了正事。
如今休沐之期未過,楊某也不好多耽擱諸位,況且我初來乍到,府中諸事也需要料理。」
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的臉龐:「所以,諸君且先回去。
該訪友的訪友,該探親的探親,咱們初十大排衙」,屆時再細論公事。」
這話正合眾人之意,你都不管飯了,那就走唄。
一時間眾人躬身行禮告退,不過半盞茶的功夫,原本喧鬧的正堂便空了下來。
楊燦坐在空落落的大堂上,揣著雙手,這大堂裡邊沒點火盆,冷是真的冷。
思忖片刻,楊燦向侍立在廊下的旺財招了招手。
旺財快步上前,躬身候命。
「我先去熟悉一下這城主府的格局。」
楊燦起身理了理袍服,吩咐道,「若是有人來拜訪,你便把客人引到二堂奉茶,再派人去尋我,切記不可怠慢了客人。
旺財急忙答應一聲,就去前堂守著了。
這城督府是典型的前衙後宅格局。
楊燦要去後宅,得從前衙穿過正堂、二堂、三堂一共三進院落,才算真正進了後宅的地界。
正月里的庭院還留著年味兒,廊下掛著的紅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搖晃。
後宅里此時可不似前堂一般的冷清肅穆,青梅已經忙到飛起了。
搬家的人進進出出,箱籠家具都堆在廊下。
小青梅披著一件繡著臘梅的厚斗篷,站在台階上指揮調度,額角都沁出了細汗。
人員的安置、家財的歸置,樁樁件件都得她來拿主意。
小青梅倒也不慌,她先緊著最要緊的事情安排了。
她把楊燦的寶貝女兒和羅湄兒、趙楚生兩位貴客,先行做了安置,吩咐人馬上生火烘暖屋舍,胭脂和硃砂則去照顧孩子。
這三個緊要人物安置妥當了,她才著手對其他人進行安排。
楊燦漫步走進後宅時,看到的就是這樣亂烘烘的一幕場景:
有搬箱子的僕婦、有抱被褥的小廝,還有人剛剛取了炭回來,卻找不著原本要去的房間的,活像是一群沒頭的蒼蠅。
楊燦也不惱,只管慢悠悠地走著。
這等混亂勁兒,總得需要兩三天的功夫,等下人們摸清了府里的格局,認準了自己的差事範圍,才能真正安穩下來。
楊燦閒庭信步般逛著,一邊認著府里的路徑,一邊在心裡打著算盤。
他在等,等著看有哪些人來「拜碼頭」。
李凌霄在這上邽城坐了二十三年的土皇帝,手底下豈能沒有一幫心腹?
可俗話說得好,樹大分枝,勢力盤得久了,必然山頭林立,各有盤算。
這就是他楊燦的機會了。
他倒要看看,這上邦城裡,究竟有多少人肯放下舊主的情分,來攀他這新枝。
陳胤傑和皮掌柜早把一沓子黑材料塞到了他手裡,誰乾淨誰齪,他心裡清清楚楚。
識趣的,主動來投誠,那些無傷大雅的小辮子,他也不是不能裝作沒看見。
可若是不識趣,偏要抱著李凌霄的大腿不放,又恰好有黑料落在他手裡的————
不好意思,未出正月就還是年。那種人,也就不用出正月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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