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不可理喻的楊燦(1/2)
哪怕是盛夏,山中也會更加涼快,何況這裡是隴上,這裡是在峽谷中。
何有真的心,此刻就尤其地涼爽。
他泰然地坐在青石上,微笑地看著楊燦,稍稍抬起了下巴,眼神里藏著不易察覺的輕蔑。
眼前的楊燦,出身寒門,靠著幾分運氣和謀略得了嗣子賞識,不過是個見利忘義的小人罷了。
藏匿甲冑而不上報,是為貪;見形勢不妙就轉手賣給二房,是為狡。
這樣一個只重個人得失、懂得趨利避害的人,如今把柄被自己攥在手裡,自己又願意分給他一口肉湯,他還有什麼理由不臣服呢?
何有真這輩子閱人無數,從邊地燒殺搶掠的馬匪,到市井裡斤斤計較的小民,從狡詐油滑的商人,到門閥里勾心鬥角的貴人,什麼樣的人他沒見過?
像楊燦這種角色,他見得太多了。
只要拿捏住這種人的軟肋,再拋點甜頭給他,他就會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。
何有真甚至已經想像到下一刻,楊燦雙膝跪地,額頭觸碰到他的靴尖的模樣。
楊燦緩緩從所坐的青石上站起來,平靜地看向何有真。
何有真微笑著看向楊燦,眼神裡帶著鼓勵,仿佛是在催促楊燦完成一場「臣服」的儀式。
可下一秒,一聲尖銳的哨音便驟然刺破了林間的寂靜。
楊燦,竟吹了一聲口哨?
何有真的瞳孔驟然一縮,一股不祥的預感剛剛籠上心頭。
林蔭深處,一支獵箭乍然襲來。
「噗!」
箭矢從一個侍衛的後腦貫入。
箭羽在陽光下晃了晃,像是突然從侍衛腦袋上長出來的一條尾巴。
那侍衛連哼都沒哼一聲,便直挺挺地撲倒在地。
所有侍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住了,呆立在原地。
可還沒等他們回過神,更多的羽箭便如暴雨般激射而來。
箭尖帶著凌厲的風聲,朝著人群密集處射去。
慘叫聲此起彼伏,幾個反應慢的侍衛瞬間中箭,倒在地上抽搐不已。
何有真的這些部下,個個都是身手矯健的武士,就算不能以一敵十,以一敵五也綽綽有餘。
可冷不防遭遇弓箭的襲擊,他們也根本來不及反應。
機械之力是人的工具,若不是優於人力,又如何會被人類所用?
緊接著,數倍於何有真侍衛的部曲兵們,便舉著長矛、端著藤盾、提著短刀向他們圍殺過來。
這些人都是程家、亢家的子弟以及亢正陽、程大寬的心腹。
何有真的隨從雖然也不差,可在行伍戰法面前也討不了多少便宜。
更何況,亢正陽這邊還有幾個即便是在鳳凰山莊閥主身邊眾侍衛中,個人身手也能排得上號的漢子。
亢正陽提著一把染血的環首刀,面目猙獰,臉上濺了鮮血後,顯得更加駭人。
為什麼?為什麼你要如此逼我!亢正陽在心底里大罵著。
他知道今天這一步踏出去,就再也無法回頭了。
可是,從他踏出第一步:藏匿甲冑開始,其實就已經無法回頭了。
明知一錯再錯,可他除了繼續走下去,繼續越陷越深,又能怎麼辦?
「殺!殺!殺!」
亢正陽把怒氣發泄在了何有真的侍衛們身上,猶如一尊兇猛的殺神。
何有真的大腦一片空白,他怎麼也想不通,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。
按照他的推算,明明是合則兩利,不合則只有楊燦一人赴死的事,楊燦為什麼要反抗?
還有,就算楊燦是個瘋子,不能以常理揣測。
但是……,他為何能預先在此埋伏了人手?
就算他狡智如狐,也不可能算計到我今天是調虎離山,目標就是他吧?
老夫以前和他從未打過交道,此番來到豐安堡,也沒有暴露對他的半點敵意啊?
種種想法,不過是電光石火之間。
何有真猛然收回目光,霍然扭頭看向楊燦。
就是這一刻!
楊燦一直在捕捉最好的出手機會。
當何有真的目光從倒地的侍衛身上,霍然看向他的剎那,楊燦的飛牌出手了。
楊燦不知道何執事會不會武,如果會武的話,他的武功高不高明。
不過,他判斷何執事大抵是會武的。
因為在隴上,在走上高位之前,會武功的人機會總會更多一些。
因此,最終爬上高位中的人,那些只靠腦子的也必然是少數。
但,楊燦更知道,這個世界上沒有高明到以一敵百的高手,穿上全身護甲策馬而戰的猛將例外。
這個世界上,更沒有所謂的神奇的內功。
「老不以筋骨為能」是無法抗拒的自然規律。
何有真快六十了,就算他年輕時身手高明,現在也必然大不如前。
饒是如此,楊燦還是非常的小心,直到他抓住這個最好的機會。
薄薄的一張鐵片,橫削出去時,何執事甚至沒有發覺它的存在。
鐵片及身之際,他才警兆陡生,下意識地想要側身閃避。
但邊緣異常鋒利的鐵片,已經從他喉間一掠而過,極輕微地「噗」了一聲,切進了對面一棵大樹。
何執事的喉嚨被切開了,溫熱的鮮血噴了出來。
何有真作勢要撲向楊燦的身子,一下子沒有了力氣。
他徒勞地捂住自己的脖子,鮮血從指縫裡汩汩湧出,滴在他的前襟上。
何執事一臉錯愕地瞪著楊燦,眼中滿是不甘、不解與不忿。
這個該死的楊燦,他就是個瘋子吧?
老夫的推斷不會錯的,他為何會有如此非人的反應?
倒在地上時,何有真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慘笑。
他這輩子算計了無數人,卻沒想到,會栽在一個他眼中「只重得失」的小人物手裡。
他到死都不明白,楊燦為什麼會選擇一條同歸於盡的路。
瘋子,這一定是個瘋子。
他縱然狡智如狐,又如何去揣測一個瘋子的行為?
何有真眼中的這個瘋子卻很冷靜。
楊燦警惕地握著腰間的刀柄,直到四下里已經不剩幾個何有真的侍衛,而且他們已在圍攻之下,根本無暇他顧時,楊燦才鬆開刀柄,向何有真走去。
楊燦沒有理會雙手扼喉、雙眼大張、死不瞑目的何有真,而是從他身邊走過去,把那樹幹上的鐵牌拔了下來。
薄薄的、飛快地一削,鐵牌上幾乎沒有沾血。
切削處釘進了樹幹,再拔出時,乾淨如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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