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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7章 晚風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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鳳凰山的夏夜,裹著一層沁涼的風。

山風掠過黛色的松林,攜著草木的清潤,漫進鳳凰山莊的青磚灰瓦間。

這大抵就是於醒龍長居於此的緣由。

他自小身子弱,一進城裡,暑氣裹著低悶的氣壓,胸口便像堵了團痰,連呼吸都要滯澀幾分。

可是在這山里,即便白日最熱時,風裡也帶著一種爽利的涼意,山內山外,儼然是兩個天地。

暮色漸濃時,鳳凰山莊的檐角最先浸進朦朧的夜色里。

牆角那幾株百年老槐,枝椏在昏暗中舒展開,裹著層薄薄的夜霧,連葉片上的紋路都模糊了幾分,只剩影影綽綽的輪廓。

唯有少夫人索纏枝的臥房,還亮著如晝的燈火。

鎏金銅爐里燃著上好的安息香,青煙裊裊升起,纏上帳幔上繡得精緻的纏枝蓮紋,將滿室熏得清雅又溫潤,連空氣都漫著淡淡的安神香氣。

索纏枝坐在梳妝檯前,烏髮松松披在肩頭,發梢還沾著幾分浴後的潮氣。

她今日穿了件石榴紅的軟緞睡袍,領口與袖口繡著銀線雲紋,絲線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。

白皙瑩潤的臉蛋上,浮著層淡淡的浴後潮紅。

她的指尖輕撫過小腹,那裡已悄悄隆起一點弧度,四個月的身孕,讓她連抬手都多了幾分小心翼翼,連沐浴都不敢久待。

「青梅,你這一走就是數月,沒想到梳頭髮的手藝,倒是半點沒有荒疏。」

剛剛沐浴的索纏枝有些慵懶,聲音都軟得像浸了蜜的酥酪。

小青梅站在她身後,手裡握著桃木梳,輕輕將她的髮絲梳順,帶著點嬌嗔的味道。

「姑娘這說的什麼話?奴婢從小就給你梳頭髮,都梳了十幾年了,哪能說忘就忘?」

回了山莊,她自然要回到索纏枝身邊。

兩人本就情同姊妹,一別數月,索纏枝當晚便拉著她同眠,倒比從前更親近了些。

梳好頭髮,索纏枝扶著梳妝檯起身,慢慢挪到榻邊躺下,斜倚著軟枕,身上蓋了層輕薄的雲錦被。

側臥時,小腹那點隆起便更明顯了些。

小青梅蹲在榻邊,眼神里滿是新奇與敬畏,指尖輕輕碰了碰那處,又趕緊收回來,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
那裡面,可是正孕育著一條小生命呢,溫熱的觸感透過衣料傳過來,讓她心裡既緊張又柔軟。

索纏枝見她這般模樣,臉上不禁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,帶著初為人母的暖。

「不用這么小心,孩子還小呢。」

說著,她自己也下意識地摸了摸小腹,聲音輕了些:「把燈壓暗些,上來睡吧。」

「哎!」

小青梅應了一聲,起身輕手輕腳地吹滅了幾盞燈。

屋內的光線頓時柔和下來,只剩兩盞壁燈還亮著,映得帳幔上的纏枝蓮紋愈發朦朧。

她小心翼翼地上了榻,挨著索纏枝躺下,心思卻忍不住飄遠了。

若是自己的小腹也這般隆起,裡面懷著楊燦的孩子,會是怎樣的光景?

一定像姑娘這樣,連眉眼間都洋溢著幸福的暖意吧?

索纏枝輕輕轉過身,和小青梅面對面躺著,兩人共枕一隻繡著蘭草的長枕。

沉默了片刻,索纏枝忽然輕輕開口:「這幾個月,你在他身邊伺候,朝夕相處的,他待你……還不錯吧?」

「啊?」

小青梅猛地睜大了眼睛,臉頰瞬間漲紅。

姑娘在問什麼,她當然知道。

只是這種事她與姑娘雖然彼此心知肚明,甚至當初就是姑娘默許的,但真要擺到明面上說,還是免不了有些尷尬。

索纏枝見她這般慌亂的模樣,不禁笑了笑,帶著幾分過來人的坦然道:

「這有什麼好慌的?本就是我讓你去他身邊的。」

其實在見到小青梅時,她便從青梅眼底那點不一樣的光彩、還有說話時不自覺的羞怯里,看出這小妮子已經被楊燦「收了去」。

這事她早有預料,也正是她一手安排,可真的發生了,要說心裡半點酸意都沒有,那也是騙人的。

雖說是自己情同姊妹的小青梅,可終究要與她分享那個男人。

「他對你,還好吧?」

索纏枝的聲音又輕了些,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悵然:「看你這模樣,比從前更俏麗了,倒像是被蜜水泡著似的。」

小青梅一聽這話,心裡更慌了。

她與索纏枝從小一起長大,姑娘有沒有吃醋,她怎麼會感覺不出來?

若是再順著這話往下說,指不定要惹得姑娘心裡更加不是滋味。

內部可能要發生矛盾了,那怎麼辦?

當然是把內部矛盾引向外部矛盾啊!

小青梅的智商瞬間飆升,她柔聲道:「婢子哪能跟姑娘比呢?

老爺一直惦記姑娘呢,有時候吧,老爺還讓奴婢假扮姑娘你呢。」

什麼?

他們玩的這麼花嗎?

假扮我?

怎麼感覺有點小歡喜,還有一點小刺激呢。

可還不等她細想,小青梅便順著話鋒,絲滑地輕移了話題:

「不過姑娘,老爺自從執掌豐安莊後,身邊可是有不少美人兒覬覦他呢。」

「哦?」索纏枝瞬間收了心神,連語氣都多了幾分專注。

小青梅見她上鉤,趕緊往下說:「老爺府里前些日子買了個波斯胡姬,那身段豐腴得很,屁股大得抵得上一個玉磨盤呢。」

「他竟還買了波斯胡姬?」索纏枝的眉梢輕輕挑了挑,語氣裡帶著點意外。

「老爺說那胡姬擅於經商,他不想坐吃山空,想靠著胡姬的路子做點生意。」

小青梅趕緊解釋,又補充道,「這事等老爺回頭見了姑娘,一定會跟你細說的,他還想請姑娘你也入伙呢。」

「這麼說,那胡姬……沒有被他『收房』?」索纏枝最關心的還是這個。

「當然沒有!」

小青梅趕緊展現自己的作用:「有奴婢在,怎麼會讓別的女人占了老爺便宜?奴婢一直幫姑娘盯著呢。」

索纏枝這才鬆了口氣,心裡舒坦了不少。

小青梅又道:「除了那胡姬,還有個靜瑤小師太呢。」

「啥?出家人他也敢打主意?」

索纏枝的聲音瞬間高了些:「他這是餓瘋了,還是你沒把他餵飽,怎麼這般荒唐?」

「不是的姑娘!」

小青梅趕緊辯解,「不是老爺打她主意,是那小尼姑自己動了凡心,總想著接近老爺。」

「不要臉!」索纏枝語氣里滿是鄙夷。

「可不是嘛!」

小青梅順著她的話頭,也憤憤不平起來:「奴婢見她總纏著老爺,怕出什麼事,就找了個由頭,把她遠遠送到平涼郡去了,如今老爺想見也見不著了。」

索纏枝這才徹底放了心,輕輕點了點頭:「乾的好!」

小青梅又道:「還有張府的少夫人陳婉兒,就是原來豐安莊莊主的兒媳婦,也總對老爺眉來眼去的。」

「臭不要臉!」索纏枝的柳眉又豎了起來。

「姑娘您彆氣。」

青梅趕緊安撫:「奴婢早就防著她了,把她跟那小尼姑一起送到平涼郡了,斷了她的念想。」

索纏枝聽得歡喜起來,拍了拍小青梅的手背,贊道:「幹得好!」

小青梅卻忽然嘆了口氣,語氣里滿是無奈:「可前些天,有個牧場場主給老爺又送了兩個馬婢。

說是馬婢,其實是對雙胞胎,生得可俊俏了,眉眼清秀得很。

奴婢把她們左藏右躲,想瞞住老爺,可最後還是被老爺看見了。」

索纏枝的臉色瞬間又沉了下來,心裡暗暗嘀咕:怎麼總有人盯著他?真是不讓人省心。

她冷哼一聲,道:「你幫我好好看著那兩個丫頭,實在不行,就找個機會把她們賣出去,省得留在府里惹麻煩。」

小青梅卻皺著眉,一臉為難:「奴婢也想啊,可……奴婢什麼名分都沒有,哪敢幹涉老爺的事?

姑娘您是不知道,之前奴婢幫您擋那些女人,已經惹得老爺有些不快了。

奴婢真怕再做什麼讓他不高興的事,他會把奴婢趕走……」

索纏枝一聽,心裡也犯了嘀咕。

是啊,青梅無名無分,確實不方便行事;可自己更不好插手他的事兒。

索纏枝皺著眉琢磨了半天,忽然眼前一亮,或許真是「一孕傻三年」吧,她順著小青梅給她捋的線,竟然想出了個「好辦法」。

「成了,這件事交給我吧。過幾天,我做主,賜你為楊燦的側室。」

索纏枝的語氣帶著篤定:「我這個少夫人親自賜的人,他還敢動你不成?

你有了名分,在楊家後宅的地位就穩了,幫我看著他,也名正言順些。」

其實話說到這裡,索纏枝心裡也隱隱回過味來,這小妮子,怕是早就打著這個主意了。

可她並不生氣,畢竟她與青梅情同姊妹,就算彼此有些小心思,青梅也絕不會背叛她、不會害她。

小青梅一聽這話,眼睛瞬間瞪得溜圓,臉上滿是不敢置信的驚喜:「這……這真的可以嗎?」

「當然可以。」索纏枝傲嬌地冷哼一聲:「我的人,哪能讓他白睡?

總得給個名分才像樣兒。你別管了,這事包在我身上。」

「謝謝姑娘!」

小青梅再也忍不住,歡喜地抱住索纏枝的胳膊,臉頰貼著她的肩,眉梢眼角都堆著笑,就連嘴角都翹得高高的。

燭光下,她眼底閃著狡黠的光。

這小奸臣,終於奸計得逞了。

……

鳳凰山莊這一次應對事情的反應速度,可以說是出奇地快。

何有真的屍體被公開運上山時,沿途撞見的人太多了。

那些或驚愕、或揣測的目光,像細密的網,纏得整個山莊都透著股壓抑的氣息。

誰都清楚,這事拖得越久,對閥主於醒龍不利的傳聞就會越傳越邪乎,說不定還會攪得族內人心浮動。

更何況,拔力部落歸附的喜訊也得儘早公之於眾,眼下那部落還暫居在蒼狼山脈東側,後續的安置、管理,每一步都耽擱不得。

正因這兩樁事催著,第二天一早,於醒龍便在鳳凰山莊的議事廳里,當眾公布了一系列處理結果。

關於何有真之死,是這麼對外公布的:

於家外務二執事何有真,追查山貨事件時,其隨從被奸人收買,雙方合謀暗害了何執事。

閥主已掌握相關線索,後續必將持續追查,既要徹底整治山貨商人,更要肅清族內蠹蟲!

這話擲地有聲,既是給了眾人一個交代,也暗暗壓下了那些蠢蠢欲動的流言。

人事變動也隨之公布:因何有真身故,原長房大執事李有才升任外務三執事。

原外務三執事易舍遞補為外務二執事;

而長房大執事一職,則順理成章地落到了楊燦頭上。

至此,長房的內宅由索纏枝親手執掌,外宅的權柄,竟全部落到了楊燦手裡,一內一外,掌控了整個長房。

緊跟著,便是一個讓于氏全族為之振奮的好消息:拔力部落舉族歸附。

於醒龍特意將這事當作重點,不僅寫了詳細的文書,還讓管事們分頭去各房各脈曉諭。

那字裡行間都透著掌控全局的底氣,仿佛要借這樁喜事,徹底衝散何有真之死帶來的陰霾。

消息傳下去,剛升職的楊燦和李有才,便第一時間換上新衣,準備去覲見閥主。

兩人各自從院門口出來,腳步都帶著幾分輕快,抬頭撞見時,又都默契地頓了頓,隨即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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