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祭祀儀軌(1/2)
殿內死寂更甚,燭火搖曳的光影在牆壁上跳動,映出一片壓抑的暗色。
韓王安的臉色隱隱泛白,指尖在案几上劃出細微的刺耳聲響,似在壓抑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。
滿殿賓客屏息凝神,目光如刀,聚焦在秦時墨鈺身上。
可秦時墨鈺仿佛視而不見,自顧自道:
「宣惠王時,韓地尚有餘糧,可供十萬甲士出征數年之需;桓惠王末,上黨盡失,十三城盡入秦手,沃土淪喪,糧倉空虛。民無餘糧,國無積蓄,賦稅卻年年加重,農夫棄田,工匠離肆,商賈裹足,市肆蕭條。」
「天時盡失,地利無存,百姓疲憊」秦時墨鈺面無表情,頓了頓,繼續說道:「試問,民不聊生,何來兵強馬壯?經濟不興,何以抵禦列國虎視?」
謀士之道是這樣子的,不把局勢說得危如累卵,給你一種『不聽我的你馬上就得暴斃』的緊迫感,如何凸顯自己的價值?又咋得到重用?
《孫子兵法·九變》:『是故智者之慮,必雜於利害,雜於利而務可信也,雜於害而患可解也。是故屈諸侯者以害,役諸侯者以業,趨諸侯者以利。』
秦時墨鈺越是去實踐,就越是覺得孫武子是真的牛逼,孫子兵法這書當真堪稱兵家總綱,字字珠璣。
當然,敢這麼玩的,最好事先準備好上中下三策,否則容易跟禰衡這種噴子一樣被活剮了。
韓王安終於按捺不住,低沉開口,聲音中帶著一絲期待與顫抖:「統領對我韓國的困境如此了解,想必心中已有定論?」
他手指微顫,顯然被這番剖析震得心緒難平,當然也可能是在壓抑自己叫禁軍的念頭。
「非攻!重工!重商!」
此言一出,殿內眾人神色各異,竊竊私語如細浪湧起。
除了重商略顯新奇,前兩者不還是墨家老一套?
可秦時墨鈺的表現力擺在這,眾人皆願聽他繼續說下去。
秦時墨鈺不急不緩,娓娓道來:
「墨家是天下最簡樸、最勤奮、最巧思、最主張正義且最有實際戰鬥力的團體學派,因何難以立足於列國朝堂?」
「皆因我墨家『兼愛』和『非攻』兩點為政主張。春秋以來,列國征伐不斷,無一不想吞併他國以強己,故而無一國能容我墨家為政。」
頓了頓,目光掃向韓王安與群臣,「然此難容於世的政主張,對當今韓國卻未必不可行。韓國縱有吞併他國之心,近十年內,怕也難有吞併他國之力。」
這話說的刺耳,可話里的意思卻是沒問題的。
韓王安前半生這幾十年,恰好是戰國大魔王組合嬴稷+范雎+白起的巔峰時期,這段時間秦軍的KDA堪比春秋以來列國總和。
雖然是個王多少都會有點擴張版圖的夢想,可對於半生生活在秦國陰影下的韓王安而言,心中那點擴張欲早就被恐懼所壓制了。如今只求安穩度過下半生,至於韓國未來如何
相信後人的智慧!
如此一來,墨家的『非攻』之道,對於韓國而言確實未必不可觸摸。
秦時墨鈺捕捉到韓王安陷入沉思的神色,眼底閃過一抹笑意,繼續加碼:「墨家善守,若王上允我墨家入韓,推行『非攻』之主張,對內可聚攏民心,增強民眾抗敵意志;對外可降低列國敵意。」
「我願動用墨家在齊、楚的影響力,使之與韓重修舊好。若韓能與齊楚結盟,飽受暴秦之苦的魏、趙必主動交好,三晉聯合,便能再促合縱之勢,天元危局或可轉危為安。」
韓王安眼神一凝,呼吸略重,顯然有些動容。至少從邏輯上講,作為韓墨統領的秦時墨鈺,確實有資格且有能力推動他這個計劃。
點亮墨家思潮『非攻』,雖說會吃到『禁止擴張』的debuff,但卻也有著大幅增加他國友善度,大幅增加己方被動防守作戰士氣,兩個韓國最需要的正面buff。
秦時墨鈺話鋒一轉,開始畫餅,輕笑著說道:
「合縱勢成,天下必現數年太平,這正是謀求發展的良機。墨家機關術馳名天下,若得朝堂配合,不出數年便可培養大批工匠,民用器具與軍用器械皆不匱乏。」
「工匠增多,商品自增,此時恰好可以大力發展商業。韓國地少,農業發展上限低,卻處天下之中,正可藉此地利,重商抽稅以補國用。」
「如此,短則三五載,長則七八年,韓國國力不僅可以擺脫疲憊,甚至更進一步,遠超從前。」他停下,目光直視韓王安,眼底閃過一抹戲謔,「屆時,大可一腳踹開我墨家,或許有望問鼎中原,猶未可知?」
殿內霎時譁然,眾人面面相覷,有人倒吸涼氣,有人目瞪口呆。
這畫餅之術,簡直爐火純青!
可偏偏,這個餅理論上講,是真有概率烙出來的。
「哈哈哈!」韓王安突然大笑出聲,眼底驚異與欣賞交織,「若如此,韓墨統領所圖為何?」
「我麼?」秦時墨鈺微微一笑,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悲憫:「不過是想讓天下人過幾年安穩日子。這些年,天下百姓太苦,讓他們歇一歇吧。」
他抬頭望向殿頂,似透過穹頂看到無盡蒼生,目光透著一抹疲憊與仁義。
這一刻,黑衣下的身影仿佛散發出神聖光輝,在眾人眼中愈發高大。無論是敵是友,皆不得不嘆服他的胸懷與氣度。
日過正午。
內殿的宴席漸散,觥籌交錯的喧囂消退,金樽玉盞被宮女們悄然撤下,唯有檀香的餘韻還在殿內裊裊迴蕩。
在宗正的莊嚴主持下,繼位儀式的鐘聲敲響,眾人魚貫而出,移步儀式台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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