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9章 夢回長平,四十萬亡靈!(2/2)
也都不夠。
如果殺戮只是為了讓自己更強,那他和無極魔宗魔祖有什麼區別?
魔祖吞同門,也能變強。
不言宗拿許妃雲和玖玖設局,也是為了宗門大局。
每個壞事做盡的老狗,都能給自己找個很像樣的理由。
趙辰安不想變成那種東西。
絕對不想。
他把鏽劍插在血泥里,盤膝坐下。
遠處亡靈趙卒還站著,黑壓壓一片。
沒有進攻。
也沒有退。
像是在等他繼續殺。
趙辰安閉上眼。
腦子裡亂得厲害。
白起的殺,是兵家殺道。
殺盡該殺之敵,護一世山河。
那自己的殺呢?
他不是白起。
他沒統帥過百萬大軍,也沒有仙秦神庭那種橫壓諸天的帝國在身後。
他最開始只是大周一個不能修煉的皇子。
後來能修煉了,也不過是想護住自己那點人。
妻子和孩子們的名字一個個從他心裡划過。
趙辰安忽然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煩了。
因為這些亡靈沒有威脅到他要守護的東西。
他們不是敵人。
所以這劍越砍越空。
殺意越重,心越亂。
他要的不是為了殺而殺。
他不想成為一個拿殺戮堆塔的瘋子。
趙辰安坐在血泥里,一坐就是十日。
這十日裡,四周亡靈沒有動。
白起也沒有再出現。
身後的浮屠虛影時隱時現,幾次差點散掉,又被趙辰安周身升起的道韻穩住。
他想起無極魔宗山門前,自己被黑紋釘住,只能看著墨玉卿被魔祖抓走。
那種無力感,比死還難受。
他想起古陣里,枯槁真仙一掌拍來,趙道霆被打得吐血,自己差半尺就被轟碎胸口。
他想起金長老留下的那團泥土。
想起白起神魂俱滅前朝大周方向抱拳。
很多人都在替他擋路。
那他為什麼殺?
答案好像一直在那裡,只是他之前沒看清。
第十日。
趙辰安睜開眼。
兵墓碎了。
四十萬亡靈趙卒沒有被他殺盡,卻在這一刻齊齊抬頭,看向他。
他們沒有嘶吼,也沒有怨毒。
一個個身影化作灰白霧氣,朝趙辰安身後湧來。
浮屠虛影轟然凝實。
不是血腥堆成的塔。
而是一座鎮在他身後的殺道浮屠。
殺意很重。
卻不亂。
現實石室中,趙辰安緩緩睜眼。
身後浮屠虛影一閃而過,濃郁殺氣從他周身散開,石室地面咔咔裂出細紋。
守在外面的烏蘭雪臉色一白。
李青鸞猛地握住刀柄。
葉盛凌的無痕劍直接輕鳴。
蕭楚楚剛恢復些許,臉又緊張起來。
「夫君?」
墨玉卿站在陣外,眾生林枝影已經探出半截。
趙辰安抬手。
「沒事。」
他聲音有點啞,卻很穩。
殺氣慢慢收回體內。
不是散去。
是聽話了。
趙辰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忽然笑了。
「殺道,原來是守護之道。」
他終於懂了。
他殺人,不是因為喜歡殺,也不是為了把誰煉成大道的一部分。
是因為有些東西必須護住。
誰動,就殺誰。
誰毀,就斬誰。
不言宗要滅混元宗,那就滅不言宗。
有人敢碰他的妻兒,那就把對方連根挖出來。
若天下都要逼他退,那他就殺出一條路。
趙辰安起身,對著虛空拱手。
「多謝武安君。」
「我悟了。」
識海深處,大道浮屠功的第一層緩緩亮起。
趙辰安把殺氣收回體內,石室外幾個人才敢推門進來。
蕭楚楚第一個衝到他面前,上下看了兩圈。
「夫君,你剛才嚇死我了。」
趙辰安看她臉色還白著,心裡那點殺意頓時散了不少。
行。
至少自己沒真練成一個見人就想砍的瘋子。
他抬手揉了揉蕭楚楚的腦袋。
「沒事,入門了而已。」
「入門?」
柳若霜走進來,目光落在他身後空蕩蕩的位置。
剛才那座浮屠虛影雖然只出現了一瞬,可她看得很清楚。
那東西不是普通功法異象。
更像是一條真正的大道被趙辰安從血里拽了出來。
柳若霜皺眉道:「夫君,你身上的殺氣,比之前重了很多。」
李青鸞也點頭。
「我剛才差點拔刀。」
葉盛凌手裡的無痕劍還在輕輕顫,她低頭按住劍柄,聲音很輕。
「劍也在怕。」
趙辰安眼皮跳了一下。
好傢夥。
這大道浮屠功的入門效果,比他想的還直接。
只是剛成第一層,就能讓葉盛凌的劍生出反應。
白起這門殺道,是真的凶。
他坐回蒲團上,沒急著解釋,而是先感受了一下體內變化。
識海深處,一層血色浮屠安靜鎮著。
不是狂暴,也不是失控。
很穩。
那股殺氣像被裝進了鞘里的刀,只要他不拔,就不會亂砍人。
可一旦拔出來,敵人會很難受。
趙辰安心裡鬆了半口氣。
還好。
他最怕的就是這玩意練完之後影響心性,動不動就想殺兩個助助興。
那就完了。
他修的是道,不是病。
烏蘭雪走到他身邊,低聲問:「夫君,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?」
趙辰安抬頭看了眾人一眼。
幾女都在看他。
他知道這事瞞不過去,也沒必要瞞。
大道浮屠功將來是要傳給趙政的,烏蘭雪作為趙政名義上的母親,也必須知道分寸。
趙辰安沉吟片刻,緩緩道:「我被拉進了一座兵墓。」
蕭楚楚愣了愣。
「兵墓?」
「嗯。」
趙辰安想起那片血泥和四十萬亡靈趙卒,手指輕輕敲了敲膝蓋。
「白將軍留下的功法影子,把我帶到長平,讓我殺四十萬亡靈趙卒。」
屋裡一下安靜。
連蕭楚楚都沒立刻說話。
四十萬。
這個數放在哪裡都不輕。
李青鸞出身將門,對這兩個字最敏感,她眉頭當場壓了下來。
「四十萬亡靈?」
趙辰安點頭。
「對,殺盡他們,便能入門大道浮屠功。」
蕭楚楚小聲問:「那夫君都殺了?」
趙辰安搖頭。
「殺了十萬,我停了。」
他這話說出口,自己都覺得有點荒唐。
殺了十萬才停。
這要是放在以前,誰跟他說有一天自己會用這種語氣講殺了十萬人,他大概會覺得對方腦子有坑。
可修行路走到現在,他越來越清楚一件事。
數字變大之後,人很容易麻。
一萬、十萬、百萬。
說起來只是幾個字。
可每一個後面都是命。
哪怕是亡魂。
柳若霜看著他。
「為什麼停?」
趙辰安沉默了一下。
「因為我不知道為什麼殺他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