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恭送峰主,洛清河殞落!(1/2)
洛清河沒有退。
眾生林在他腳下炸裂開的那一瞬,趙辰安看到了一幕他這輩子刻進骨頭裡的畫面。
分身。
不是一個兩個。
不是十個八個。
是成千上萬。
幽綠色的光從洛清河體內瘋了一樣往外涌,一棵又一棵參天古木在虛空中拔地而起。每一棵古木的枝杈間,都站著一個人影。
洛清河。
不——
趙辰安的瞳孔定住了。
那些人影長得不一樣。
離他最近的那個,十五六歲的少年,眉眼間全是初入修途才有的那股子愣頭青勁兒。手裡攥著一根竹劍,嘴角歪著,一副誰都不服的樣子。
再遠一點,中年面容,蓄了短須。眼神沉得沒有底。他就那麼負手站著,渾身上下不見半分殺意,但你看他一眼就知道——這個人不能惹。
更遠處還有一個白髮老者,腰弓著,拄根青竹杖,渾濁的老眼裡藏著的東西比在場所有人加起來都深。
少年、青年、壯年、中年、老年。
各個年齡段的洛清河在天穹上鋪展開來。數量還在增加。
趙辰安的腦子卡了一下。
每一個分身的神態都不同,氣質都不同。連站的姿勢都帶著各自的味道。少年的站得最直,中年的最鬆弛,老年的最隨意——拄著杖,歪歪斜斜,活像個在集市上遛彎的普通老頭。
但這些分身身上的靈壓波動是實打實的。
獨立的靈壓。獨立的意志。
獨立的道。
那個少年分身一劍劈出,劍氣純粹到了極點,沒有任何花哨,就是一個字——快。快到無極魔宗那個真仙都沒來得及格擋,肩膀上被削開一道血口。
那個中年分身袖袍一揮,一片琉璃色的海水憑空湧現,浪頭直接吞掉了天鬥戰門真仙砸過來的那一拳。海水消散時,拳勁也跟著沒了。
最離譜的是那個老年分身。
竹杖往腳下一戳。
腳下虛空裂了一條溝。
就這麼簡單。不起勢,不運功,跟老農在地里刨坑一個動作。但那條裂縫直奔不言宗真仙腳下,逼得對方急退三十丈。
每個分身用的道法都不一樣。
趙辰安覺得自己腦子快要燒了。
他知道眾生林可以化分身。墨玉卿就擅長這個。但墨玉卿撐死了分出幾十具,而且本體和分身一眼就能分出來——分身那個傻愣愣的樣子,誰看不出來?
洛清河這個——
不是分身術。
是另一種東西。
「看好了。」
洛清河的聲音鑽進了他的腦子。傳音入密。
趙辰安一愣。
四個真仙圍著你打呢,你還有空給我上課?
「眾生林修到極致,不是分身之術。」
洛清河的傳音平平淡淡,語速不疾不徐,跟在青竹峰書房裡給弟子講功法沒什麼區別。
「是眾生之道。」
「一念一眾生,一我一世界。」
趙辰安沒接話。他不敢接。
「你看見的每一個化身,不是老夫的傀儡。」
洛清河的語氣頓了一下。
「是老夫的本我。」
本我?
「少年時候的老夫,熱血,衝動,一劍能劈碎一座山,不管那座山該不該劈。」洛清河的傳音里居然帶了點笑意。「那時候腦子裡就一根弦——誰攔我,我砍誰。」
趙辰安的目光掃向那個少年分身。正好看見他一劍斬飛了一道魔功黑光,嘴裡還罵了句什麼。
趙辰安嘴角抽了一下。
少年時期的洛清河還罵人?
「中年時候……唉,被世道毒打了幾十年,開始學乖了。什么正面硬剛,能繞就繞,以退為進才是正道。」
那個中年分身此刻正好在和天鬥戰門的真仙對峙。對方一拳砸過來,他不擋,側身讓開,順勢一掌拍在對方腰上。借力打力,乾淨利落。
「至於老年時候的老夫——」
洛清河的語氣忽然變了。不是沉重,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。
「老了就是老了。什麼都看開了。」
「什麼都看開了,反而什麼都敢做。」
趙辰安盯著天穹上翻飛廝殺的數萬具分身,腦子撐得發脹。
「青竹峰對眾生林的研究,比混元宗任何一脈都要深。」
洛清河的語氣沉下去幾分。
「老夫的本我眾生法,核心就一句話。」
「我即眾生,眾生即我。」
「每一個化身,都可以隨時成為本體。本體,也隨時可以退回化身。」
趙辰安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。
隨時切換本體?
那豈不是說——你費半天勁殺掉了洛清河的「本體」,他隨手點一個分身當新本體,白殺?
這招也太賴了。
趙辰安想了想,又覺得不對。
不是賴。是變態。
天穹上的四個真仙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。
無極魔宗那個一掌拍碎十幾具分身,下一息又有幾十具從古木枝杈里冒出來。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天鬥戰門那位拳頭砸得虛空都在抖,但分身退了又來、散了又聚,跟韭菜似的,割完一茬冒一茬。
不言宗的真仙和那個老嫗聯手布了一個灰白色靈光組成的封鎖網,想切斷分身的生成源頭。
一個中年洛清河的化身晃晃悠悠走過來,抬手一巴掌。
灰白色封鎖網碎了。
碎得乾乾淨淨。
仙台境。
那些分身最差的都是仙台境修為。
趙辰安牙根發酸。
怪不得洛清河近百年不收弟子。
這種修煉法門對修煉者的要求高得離譜——你得把自己的道心劈成無數份,每一份都要有獨立的意志、獨立的道心、獨立的戰鬥方式。
普通人連一個自己都搞不明白。他洛清河要同時駕馭數萬個。
趙辰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這也是墨玉卿沒讓蕭楚楚修眾生林,而是選了萬獄炎的原因。
楚楚那丫頭的性子,乾淨、透亮、一根筋到底。你讓她去分裂出無數個自我?
她連糾結都不會糾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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