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9章 好狠的一張嘴啊(1/2)
譜和匠坐的位置,在這一群負責籌備演出的人里是最靠邊的。
比他還靠邊的只有坐在他左邊的千草拉拉,那都已經是被擠出表演名單的人了,和觀眾也沒多大區別。
他的右邊坐著不斷交談的堂本弦也和漢斯繆拉,堂本弦也除了與漢斯繆拉溝通樂器上的問題之外,也兼任漢斯繆拉與其他合作者之間的翻譯工作,一會兒詢問音量調節的問題,一會兒確認樂器最後校準的時間,忙的不亦樂乎。
這就顯得坐在邊緣的譜和匠格外的落寞與多餘。
髮際線已經相當高了的譜和匠沉默地坐在位置上,仰著頭,看著開了燈的舞台上被映照得恢弘大氣的管風琴,明明坐得筆直,身形看著卻好像有些佝僂。
要不是事先知道他的真實情況,誰也不會覺得這麼一個遲暮老者能爆發出如此驚人的瘋狂和殺傷力。
只能說人的潛力果然是無窮的,活到老學到老了屬於是。
唐澤也沒主動開口搭話,只是順著他的視線,仰望著舞台上的管風琴。
站在舞台上看的時候,這一整套高大的管組已經頗有氣勢,坐在台下,尤其是第一排,仰頭看過去的時候,那明亮光潔,繪滿紋案的樂器簡直稱得上龐然大物。
「怎麼樣,覺得它漂亮嗎?」
在唐澤仰頭觀察著管風琴的時候,譜和匠開口問了起來。
「還行。挺壯觀的。」唐澤用十分中肯的語氣表示。
已經聽習慣周遭懂行的不懂行的人種種的讚美之詞,滿以為他接下來還有評價要說的譜和匠愣了一會兒,詫異地看過來:「就這樣嗎?我記得,年輕人你好像是個畫家————」
音樂之外的事情,他不算非常懂,不過他的耳朵依舊是靈敏的,方才喜多川祐介與千草拉拉說的那幾句話他還是聽見了的。
一個畫畫的,誇讚起管風琴竟然意外的平實簡單,譜和匠登時對他有了一定的好感,轉過頭,直視著喜多川祐介。
「是啊,我是畫畫的。」唐澤用你在明知故問什麼的表情回看過去,「又不是寫書的,形容不了很正常。」
結果是這種理由嗎————
譜和匠略感失落,唐澤話鋒又是一轉:「何況,就算是評價美術作品,我也更擅長抽象繪畫和情緒表達。管風琴,這屬於建築設計範疇了。」
唐澤雖然有故意為之的成分,但他說的話還真是。
管風琴這種龐然大物,不管在什麼地方修建,那都是得從建設之初就做好整體的布局規劃的,還需要在對應區域相對精準的施工,否則等到部件運到了才發現預留的空間和視覺效果上的問題,那就來不及修改了。
嚴格意義上說,管風琴作為建築設計規劃的起點,它是應該算在建築領域的。
「評價美醜與否的事情而已。」譜和匠被他的詭辯說的啞然失笑,「沒有那麼複雜。
只要知道它好看還是不好看就行。」
「單看管風琴的話,也就那樣吧。也有可能是我不太了解洛可可風格。」唐澤順著他的說法就坡下驢,難得吐露出了一點對方想聽的話。
不就是因為自己工作被這大傢伙搞沒了嗎,至於嗎,還非得聽外行人貶幾句。
譜和匠聽他口吻如此隨意,笑容加深了不少:「是啊,也就那樣吧。」
這架管風琴很有一點來頭,據說是巴赫曾經演奏過的琴。
當然,隨著長途運輸和拆除,以及為了配合音樂廳的裝潢做出的裝飾,它已與過去在德國的教堂里截然不同,除了一個噱頭,再看不出什麼本來的面貌。
想到這,譜和匠甚至從這台大傢伙身上也感受到了一種相似的同病相憐。
真正懂它的人早已消失在歲月中,現在的人固然仰望它的威名,可只要存在更大的利益、給夠錢,似乎又沒什麼不能拋棄的————
「我倒是挺好奇的。雖然我不懂這個吧,但按照媒體的說法,日本國內也沒有多少管風琴。」必不能讓他舒舒服服地沉浸於自己的思緒里,唐澤好聽點的話說完,就要上強度了,「可是堂本一揮先生不是說2年前就轉行了嗎,他以前靠什麼入門?去國外學習嗎?」
譜和匠剛露出個苗頭的傷感微笑僵在了臉上。
確實,說破天去,這件事也是他和堂本一揮的個人恩怨。
拋棄了他的是堂本一揮,又不是管風琴,沒有這台,人家想改變主要學習的樂器,說改變也就改變了,你盯著這台琴折騰,還要炸人家,沒道理的。
「這個啊,你不是做這行的。不了解也很正常。」譜和匠收起一些笑容,臉色板了起來,「鋼琴既然有入門級的練習琴,管風琴當然也有。通常都是用電信號模擬音色的,不過學它畢竟是個成本極高的事情,哪怕是入門級的電管風琴,質量過得去的,也需要幾百萬日元。」
管風琴可是相當有門檻的樂器,這成本就是第一道坎。
咬咬牙能供得起孩子學習器樂的家庭有不少,但其中大部分也是供不起這個的。
任何器樂的學習都是無法一蹴而就的,從少年時期就必須要接觸和練習,才有可能在青年階段發出璀璨的光芒,從這個角度來講,堂本一揮等到自己鋼琴水平爐火純青以後再考慮管風琴的學習,還真不是什麼莽撞的選擇,有自己的考慮在裡頭。
「哦,幾百萬日元啊。」在譜和匠意料之外的,面前這個年輕人雖然是露出了恍然的表情,說的話卻更誅心了,「那倒也還好。」
「啊?」
「藝術學習都是這樣的。在遇到老師以前,我全部的生活收入都用來學習繪畫了,幾年下來,前前後後都不止幾百萬日元的。」唐澤雲淡風輕地轟炸他。
喜多川祐介的人設是一心繪畫,心無旁騖的電波系藝術生,按照設定來看,他會把自己餓的飯都吃不上,不乏一有收入就全投入進繪畫的原因在裡頭。
哪怕是原作的喜多川祐介,都有理由相信,他被斑目吸血成這樣都不離開斑目的畫室,除開感情因素,恐怕也是有脫離了這位一流畫家,再想用一樣的水平的繪畫器材,所需要的成本足夠讓窮學生望之生畏的考慮在。
幾百萬日元?灑灑水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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