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4章 脆弱或沉重(2/2)
「所以你想要偽裝,其實很簡單。」目暮十三叮著她,「你只要和死者說想打扮成這個樣子,然後兩個人去公園的洗手間裡換衣服,趁她換完妝的時候勒死她————」
這個時候,兩個人的妝容和外表看上去已經一般無二,根本不需要再多加偽裝,就可以以死者的身份離開,去製造不在場證明了。
「————這些也只是你們的猜測吧?」幾乎被戳破了伎倆的莊堂唯佳有些招架不住,氣急敗壞起來,「你們有證據證明是我做的嗎?」
「證據的話,有的哦。」唐澤打斷她不必要的掙扎,目光向柯南掃了掃,「先前說過了,死者脖子上那種痕跡叫吉川線。除了抓撓自己的脖頸和繩索,被勒住的人一般也會向後去抓兇手,你手上留下了被她抓傷的痕跡了吧?」
目暮十三不由分說,一把抓住了莊堂唯佳的手腕,將她的袖子擼了上去。
「果然有傷痕。」
在她的手錶上方,幾個創口貼平行排列,掩飾得相當粗劣。
「這、只是我自己不小心————」莊堂唯佳掙扎了一下,抽回了手。
「沒錯,這個藉口可以搪塞過去。」唐澤點了點頭,接著說道,「剛才在洗手間的時候,柯南有提出過另一個很奇怪的地方,現在想想也是你做的吧?死者沒有做指甲。」
如果是不夠了解穿搭,或者不熟悉這種文化的人,確實可能注意不到這一點,但死者,聽店員說就知道,是相當狂熱的愛好者。
就像毛利蘭會因為沒有畫對應風格的妝容,不好意思做全套打扮一樣,死者既然已經準備了整套的服飾,甚至手包,怎麼可能不搭配妝容做美甲呢?
莊堂唯佳緊緊攥住了自己的手腕,沒有說話。
已經到了這一步,繼續狡辯下去是沒有意義的,因為————
「目暮警官!」高木涉拿著手機從店外快步走進來,「現場的勘察人員在另外一個單間的衛生紙架上檢測到了魯米諾反應。」
幾個人再次看向了莊堂唯佳。
衛生紙架都固定在洗手間隔間的牆面上,死者唯一存在創口的位置在脖頸處,想也知道,會滴落在那個地方的血跡,不太可能是死者的。
在現場留下血跡的人,除了死者,就只有————
「可以麻煩你提供一下自己的血液,方便我們鑑定比對嗎?」目暮十三禮貌地開口說道。
問是這麼問,但是看看莊堂唯佳那頹喪的表情,就知道她已經放棄抵抗了。
莊堂唯佳冷哼了一聲,然後長長的嘆了口氣。
「請便。反正我擁有的一切,都被未紘奪走了,也不差這一樣了。」
這句話基本就是認罪自白的開頭。
目暮十三不動聲色地掃了高木涉一眼,高木涉熟練地拿出了錄音筆,開始記錄。
不是他們太熟練,只要和東京的偵探多合作幾次,這種習慣就會自然而然地保留下來。
不知道為什麼,被偵探當場戳穿的兇手,總是這麼莫名其妙地充滿傾訴欲,但反正這對最後的結案報告有益無害,他們也樂見其成。
「奪走?她奪走了你什麼東西?搶你男朋友了嗎?」始終想不明白,兩個關係這麼好的朋友怎麼能鬧到出人命的地步,鈴木園子不禁問道。
「是啊,但這只是其中之一。這個最早要從20歲的時候開始算了。」嘆息過後,莊堂唯佳莫名地冷靜了下來,「我失戀了,又禍不單行地被公司開除,緊接著被從公寓中趕出去。朋友們也一個接一個離開我。這個時候只有未紘,願意接納我,還把我介紹到了她爸爸的公司里工作————」
「難道你經歷的這些全都是,她策劃的嗎?」聽懂了她幾句話的前後邏輯,毛利蘭十分吃驚,伸手抓緊了鈴木園子的手腕。
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能做出這種事情,這是她從來沒有想像過的。
「是啊,這些都是她在背後搞的鬼!」莊堂唯佳的聲音立刻提高了,「是她先背叛我的,我一直那麼相信她!」
毛利蘭和鈴木園子本能地牽住了彼此的手,面面相覷。
對於還是高中生的她們來說,這種牽扯進太多的情感關係,是她們還不曾涉足的領域,聽上去陌生又令人畏懼。
「你們兩個也要小心一點。能像童話里一樣好的朋友,可是不多的。」莊堂唯佳喊完那句話,就好似用光了力氣一樣,重新彎下了背,「友情,是捉摸不定又脆弱的東西啊————」
「在說什麼傻話呢!」鈴木園子忍不住衝著莊堂唯佳喊了起來,「脆弱有什麼不好嗎?就是因為友情本身是脆弱的東西,所以一旦心有靈犀,才會感到溫暖和幸福啊!如果從一開始就像鋼鐵一樣又硬又厚重,只會讓人覺得沉重吧,怎麼可能溫暖得起來!」
友情是脆弱的,這是不需要大人來教,孩子從很小的時候就能理解的一種本能的道理。
因為孩子之間的友誼,往往開始得非常單純,結束得同樣單純。
曾經無話不談的好朋友,可能只是因為一點小事,就會突然地陷入冷戰,漸行漸遠。
鈴木園子的家庭背景放在這裡,性格也放在這裡,她其實從小到大都不缺朋友。
只是能一直做朋友,和她一樣能意識到友情脆弱性,因此小心翼翼將這段關係捧在手心裡的,只有一個毛利蘭而已。
「你說的大概也有道理吧。」莊堂唯佳沒有再分辨,只是扯扯嘴角。
她順從地伸出雙手,任由目暮十三把一雙手銬敲在她的手腕上,撞在被創口貼覆蓋的傷口上,帶著些微刺痛。
「其實這種道理不需要你們說,她也知道。」
重新找了個街角的飲料店,唐澤看著依舊在討論今天案件的鈴木園子,攤了攤手。
「她都說了,她和死去的那個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。但是一直到20歲,她們兩個的關係才變成後來那個樣子,所以真正的理由,大概是死者那一邊突然意識到,自己在這個社會上占有絕對的優勢吧。」
「是說家庭條件嗎?」毛利蘭這麼說著,瞥了眼鈴木園子。
沒有真正走入社會的時候,哪怕從小到大都是有錢人,年輕的學生也很難意識到,占據社會資源到底代表著什麼。
今天的這位死者,恐怕就是在自己20歲的時候,突然意識到,自己其實是整個社會金字塔尖上的那一部分人,只要略微調動資源,略施手段,就可以輕易地操縱另一個人的生活。
尤其是這個人曾經是與自己朝夕相對的好友時,占盡優勢的優越感,或許真的會把一個人的心態完全扭曲吧。
「說什麼呢?這只能說明她家裡的教育還不行。」鈴木園子哼了一聲,「或者她家裡只是準備讓她當個紈絝子弟。」
「這大概也是事實。」唐澤贊同地頷首。
在各方面都有優勢的有錢人,沒道理唯獨在教育資源上差一手,因此,很多沒素質的富二代,大概率只是沒成為家裡接受資源傾斜的那一個而已。
事實上,許多家裡真的足夠有錢的富二代,平日行事都是很低調的,身價太高的人是需要惜身的,不可能允許自己因為一點小小的問題,在未來的某一天被拉下去。
「放心啦,小蘭,你還不了解我嗎?我可不會有那麼一天的。」鈴木園子嬉笑著拍了拍毛利蘭的胳膊,「我今天是不是還挺帥的?」
「是是,很帥————」毛利蘭笑了笑,重新挽緊了鈴木園子的胳膊。
友情是脆弱又難以捉摸的東西,這一點,毛利蘭同樣很清楚。
也正因為毛利蘭從沒有想過利用鈴木園子代表的那些東西,她才能十分確定,園子是真的想與自己做朋友,而不是大小姐需要一個乖巧的跟班。
唐澤看著兩個女孩笑著將腦袋又一次挨在一塊,把杯子裡的最後一點汽水吸完。
許多人都誇獎過他在社交方面的天賦,唐澤卻覺得,具備這種天賦的人很多。
只是有精力像他一樣,把每一樣不確定的東西,一點點策劃到充滿確定性的人很少罷了。
他同樣不否認自己從中獲得了足夠的安全感。
所以就算沉重的關係缺乏溫暖,大概也沒什麼不好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