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4章 如夢幻泡影(1/2)
釋蓮閉了閉眼睛,雙手合十,不知道是在禱告亦或者是在懺悔。
「是的。我本意並非想傷害她,我只是在替被她無辜拋棄的傳久感到不平。我聽她如此說,就拿出了寺廟裡修行的小和尚們從小到大的影集。除了傳久,我先後還收養過兩個孩子,他們和傳久的長相性格迥異,倘若女施主真的關注過傳久,沒有道理認不出來。可她確實沒有認出來。」
釋蓮轉頭,看向身後的牆壁。
別院的四個房間,宛如風車一樣相互嵌合,在這面牆的背後,就是正與其他偵探站在一塊苦思冥想的傳久。
「而且,在她因為認不出來而崩潰大哭的時候,根本沒有注意到拿著相冊過來的,不明緣由但一直在安慰她的,就是她的親生兒子。相逢仍不識,我實在是無法理解女施主的想法,於是也沒有將實情告訴她。但傳久其實很嚮往自己的母親,他幻想著能擁有健全的家庭,或者起碼能有愛他的親人,現在她找上門來,我沒有隱瞞傳久的理由。」
星川輝偏了偏頭,打量著釋蓮臉上複雜嘆惋的神情,沒有說話。
他的家庭關係同樣不健全,他的父親將他視作恥辱和污點,從來不用正眼看他,以至於唐澤即便沒有認真易容成他的樣子,對方也認不出來自己的兒子換了個人;他的母親對他或許是有幾分淡薄的情誼的,可比起母子之情,那更接近同病相憐的憐惜,浮萍一般的女人還能給他一口飯吃,讓他平安長大,已是不易之事。
釋蓮說的語氣很是愧疚,可他倒覺得釋蓮的想法和做法都沒什麼大錯,哪怕那個女人因為他的話愧悔難當,最後選擇了自殺,這也不是收養了許多孩子的寬和的養父錯了。
真說他哪裡有錯,也許是沒有及時如實告知傳久這一點吧。沒有家庭的孩子長大到這個年紀,其實是比許多大人以為的要堅強的。
「我的心情也很複雜,只好讓傳久先離開,然後用嚴厲的口吻對她說,『今晚就請待在別院,讓頭腦清醒一下,仔細品味你的孩子這18年來所嘗到的悲哀,並把它牢牢記到骨髓里』……」
「結果第二天一早,你就發現她已經自殺了?」星川輝猜到了後面的發展。
一個對自己的孩子不負責任,十八年後又找上門來,說出「把孩子還給我」這種話的女人,她對自己的生命就和對自己的人生一樣不負責任,會陷入這樣的境地一點都不奇怪。
「是的,她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了銳器,在房間中割腕自殺了。」釋蓮摸了摸額頭,嘆息道,「我將她送去了醫院,可流了一晚上的血,出血量實在是太大了,我還沒來得及處理好榻榻米的痕跡,傳久就已經……」
「等下,她沒有死?」聽著聽著感覺哪裡不對勁的星川輝抬起手打斷他的話。
釋蓮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:「割腕流的血確實多,但單純只是在手腕上造成割傷是很難成功自殺的。她當然沒有死。」
雖然割腕自殺非常常見,但釋蓮說的沒有錯,這其實是一種很漫長的自殺方法,除非傷口非常的深,否則在這個過程中血液是會不斷凝結的,要達到致命的程度非常難。
這也是為什麼很多割腕自殺的人會選擇在浴缸里這麼幹,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確保傷口不會結痂,保持血液的流動。
也就是說,沒有浴缸的人很難割腕成功,按照東京昂貴的地價來算,住在那種鴿子籠一樣的公寓裡的人,是不配割腕自殺的。
「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傳久呢?」星川輝這下是真疑惑了,「她既然沒有死亡,那醒過來之後還是會找上門來的吧?傳久先生遲早要知道真相,倒不如讓他提前做好心理準備。」
唐澤沒有直接告訴他真相,不過釋蓮說到半道上,他就猜出了後面的發展。
無非是那個女人承受不住壓力自殺,老和尚不想讓弟子面對如此殘酷的真相,於是費盡心思在警察到來前,將女人的屍體拋棄,處理乾淨現場云云。
現在既然對方根本沒死透,那傳久早晚是要面對自己這位不稱職的母親的,這麼做的理由到底在哪?
「我確實是打算告訴他的,在他發現了血跡之後,精神狀態就不是很好,我怕那個場景給他留下太深重的陰影……但沒想到的是,醫院那邊聯繫我,說傳久的母親醒來之後,失去了一些記憶。」釋蓮說到這裡,再次拍了拍自己的光頭,拍出了兩聲無可奈何的脆響,「她完全忘記了來過昇岳寺的事,甚至不記得自己還有一個孩子了。」
「哈?」星川輝的表情更加奇怪了,「失血過多,會導致腦部病變的嗎?」
該不會是裝的吧?這也太……
「我不知道,腦部的問題,醫院也很難給出確切的回答,我只好當她真的失憶了。」釋蓮大大地嘆息了一聲,似乎終於把憋在胸口幾日的鬱氣吐盡了,「也有可能是醒來之後,後悔自己來寺廟試圖與兒子相認的事情,所以假裝忘記了此事……不管是哪種情況,我覺得,都不適合讓傳久知道。這太殘酷了,也會讓他傷心。」
會在那樣的年紀多出一個無法撫養的孩子,傳久母親的形象確實相當典型。
因此釋蓮也無法確定,這到底是哪種情況,她是真的受到了刺激之後爆發了退行性失憶,還是反悔了,想要裝作無事發生,在她做出下一步行動之前,他只好按兵不動。
「這樣啊……」星川輝擺出了思考的動作,注意力暗暗向著耳機的方向轉移。
前因後果老和尚說的足夠清楚了,該怎麼做,就得等唐澤的決斷了。
不一會兒,耳機里傳來了唐澤伴隨著咀嚼聲的話語,星川輝慢慢睜大了眼睛。
是、是這樣的嗎……
————
另一邊的房間當中,暫時一無所獲的三位偵探走出了這方寸大小的和室,望著寺廟牆外飄飛的櫻花雪,表情各異,但都不大滿意的樣子。
明智那傢伙看一眼就好像得到了結論似的,他們這麼努力去調查卻沒有什麼方向,是有點讓人挫敗。
暫時沒有進展,時間臨近中午,他們只好先出去吃點東西,放鬆一下精神。
「說不定,真的是傳久看錯了吧。」毛利小五郎撇撇嘴,趁著傳久離開去找釋蓮,小聲逼逼,「要真的有那麼大一灘血,比起處理乾淨,直接用替換的榻榻米更換掉,然後直接將染血的部分拋棄,更有效果吧?」
「可是傳久說自己絕對沒看錯,對自己的記憶力很自信。」服部平次搖了搖頭,「嗯,感覺哪裡不是很對勁的樣子……」
「傳久師傅描述說,是他發現了房間裡的血跡,然後去找到了住持,結果等警察來了以後,血跡就不見了。如果這個順序沒有出錯的話,那他應該是比住持要更早發現現場的。」柯南冷靜地分析起來,「可如果是這樣,那,受害者的屍體哪裡去了?」
「你還受害者上了。」毛利小五郎拍了他腦袋一巴掌,「人死了沒死,是不是已經跑了都不知道呢,哪裡來的受害者。」
抱住自己腦袋的柯南不服氣地回道:「他說出血量真的很大啊……」「那人也未必已經死了。」毛利小五郎沒好氣地搖頭,「現在的人有時候就是喜歡發瘋,突然跑來人家寺廟拜訪,結果突然心態崩潰,在人家的房間裡留下一大堆血又突然跑走什麼的,也不是干不出來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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