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9章 你叫它一聲它答應嗎(2/2)
設樂絢音所站的位置,以及她現在的姿勢,看上去實在是太危險了。
她站在走廊欄杆上用來擺放裝飾品的突出露台上,整個人向前傾身,幾乎快要失去平衡了。
「伯母……」羽賀響輔轉過身,用複雜的眼神凝視著她。
他曾經是敬重過這位和藹的長輩的,失去了父母的他十分羨慕降人有這麼一個無限愛護他,可以為了他與丈夫乃至於家族抗衡的好母親。
然而這令人欽羨的特質,才是令她成為了倀鬼的真正契機,這要他如何面對這種現實。
「彈二朗。」在慌忙想要救援的人衝上來之前,設樂絢音的表情突然恢復了正常,用平靜的語氣衝著羽賀響輔喊了一聲,「我趕到的時候,你已經摔在地上了,我很慌亂,降人也是,可是調一朗說,這樣琴就真正屬於我們了。我想要反駁,可是降人的表情,他的表情……」
可能是經歷過改心的緣故,好歹恢復了一些正常人是非觀的設樂絢音眼裡湧出了淚水。
羽賀響輔知道她將自己也看成了父親,用一種複雜難明的眼神看著她。
設樂調一朗陷入了魔怔,當時的設樂降人也是個十六七歲,不成熟又被突發的情況嚇住了的孩子,面對這樣的父子倆,設樂絢音做不出忤逆他們的行為。
對比之下並非決策者的她似乎罪責輕一些,但聽見她帶著哭腔的呼喊,以及對彈二朗的懺悔,羽賀響輔依舊說不出原諒或者理解之類的話。
畢竟有權力原諒他們、理解他們的人,已經死去三十年了。
於是他只是拎著手裡的琴,站在原地,沒有給出任何回應,依舊冷冷地注視著她即將傾倒下去的身形。
「對不起。」
設樂絢音發出了最後一聲低泣,然後整個人從欄杆邊緣翻倒了下去,頭朝下地墜落在了僵硬潔白的大理石上。
「呀啊——」
「奶奶?!啊啊……」
「救護車呢,快叫救護車……」
「天那,那把琴,那把琴它……」
同樣急切前沖的柯南瞪大了眼睛,從設樂絢音懷中滑落出去的琴體在堅硬的大理石面上折斷,崩碎的琴弦發出了刺耳的裂響聲。
「天哪……」琴的部件飛落到了腳邊,看著這把價值連城的小提琴在眼前毀壞,原本還有餘力拉住設樂蓮希的毛利蘭也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。
失去了挾制,設樂蓮希忙不迭朝墜地的奶奶沖了過去,伸手碰觸到她染血的面龐,終於崩潰地大哭了起來。
設樂調一朗當然也疾步沖了過去,他朽敗的身軀像是突然獲得了巨大的力量,完全不像是個瀕死的老者,幾步跑到了設樂絢音墜地的位置。
然而他伸出手去觸碰的卻不是自己奄奄一息的妻子,他只是顫抖著雙手,試圖撿起地上的小提琴碎片。
「斯特拉迪瓦里,我的琴,我的東西……」
面前發生了這等慘劇,羽賀響輔依舊站在台上沒有動。
他看著屈膝跪倒在琴邊的設樂調一朗,輕聲問道:「她為什麼會說對不起我父親?還有,她剛剛說的……」
將失去了形狀的琴身攬在懷中的設樂調一朗身體一僵,沒有回頭去看發問的侄子,大口喘息起來。
即便到了這個時候,即便已經在這把琴上失去了那麼多性命,面對理論上應該正當擁有這把琴的受害者的孩子,他還是連一句實話都說不出來。
羽賀響輔收緊抓住小提琴的手,閉了閉眼睛。
只是想要聽見一句解釋,想要在對方死前聽他親口說出自己的所作所為,就這麼困難嗎?
一把絕世好琴,就能讓人放棄人性,不惜斷送親朋好友的生命,也要將之據為己有嗎?
微弱的金色光芒在眼底扇動,羽賀響輔吐了口氣,冷聲說:「別哭了,那是一把贗品。」
「什麼?可是這把琴,是奶奶從我手裡……」設樂蓮希猛地抬起頭,想要反駁,看清羽賀響輔的表情之後又止住了話頭,訥訥難言。
是啊,這把琴拿出來之後就被交到了羽賀響輔手上進行校準,是在他完成了校音之後才到了她的手裡。
如果有誰真的有機會調換掉它,羽賀響輔毫無疑問是其中之一。
「不可能,這不可能!」設樂調一朗的表情立刻扭曲了,「我聽過它,我熟悉它的音色——」
「當然是有可能的,畢竟這就是你費盡心機想要矇騙我父親的仿製品,不做的足夠像,要如何掩人耳目呢?」羽賀響輔打斷他的話,「我父親能聽得出來,你卻做不到,這不就說明,你本來就不配擁有它。」
「你少胡說!」設樂調一朗不知道被他的哪句話刺激到,不顧自己脆弱的身體,直接從地上站了起來,「那是我的琴!你就是個小偷,騙子……」
說話間,他渾濁的視線鎖定在了羽賀響輔的手上。
站到這麼近的距離,他才終於能看清這把羽賀響輔自己帶來的小提琴究竟是什麼樣子。
聯想到羽賀響輔自稱自己調換了正品,他一下子怒目圓睜,徑直衝了過去,完全管不了場裡賓客們慌亂錯愕的視線,還有正在停止呼吸的老妻,直勾勾地盯視著響輔手裡的小提琴。
「還給我的,把我的東西還給我,你這個貪婪的混帳……」
羽賀響輔後退幾步,避開了調一朗根本稱不上快速的步伐,躍下高台,回到了淺井成實身邊。
淺井成實默默地彎下腰,將腳邊包裹里的另外兩個琴盒也遞給了羽賀響輔。
羽賀響輔提住兩個琴盒的把手,抖開了盒蓋,展示出其中嚴絲合縫嵌合在天鵝絨里的兩把小提琴,發出了一聲嗤笑。
「既然你說這是你的琴,那你來認一認好了。你能認出哪把是它,我就把它還給你,如何?」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