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一碼歸一碼(2/2)
氣氛驟然冷了下來。
工人們這邊無計可施了。
講道理沒道理,又先動手打人,人家是挨打不還手,甚至連一句難聽的話都沒有,自始至終都是和和氣氣的。
三叔緩緩站起來,語氣誠懇了許多,他道,「領導,我們農民進城打工掙的都是血汗錢賣命錢,請你可憐可憐我們,幫幫忙。」
說完深深鞠躬。
張怒毫無反應,依然是那副淡淡微笑的樣子。
三叔沖門外喊道,「把人帶進來!」
一個啤酒肚的中年男子被推搡著進來,有個工人還一腳伸在了他的屁股上,他一個踉蹌差點磕到辦公桌。
三叔說,「領導,這是宏達公司管發錢的。你是講道理的,我服氣,人交給你了,請幫幫忙。我們走!」
他一揮手,帶著人走了。
能屈能伸,這小老頭真不簡單,張怒暗自佩服。
那啤酒肚男子看工人們離去,重重地鬆了口氣,沖門外「呸」了一口,一邊整理衣服一邊罵道,「一群窮酸農民!也配跟我鬧!」
張怒突然火大,破口大罵,「你他媽不是農民?你爹媽不是農民?」
啤酒肚男子被罵懵了,回了回神,連忙堆上諂媚的笑容,掏出煙就彎著腰過來,「領導,領導,我不是那個意思,您抽菸……」
張怒接過煙,然後扔掉,「給你們老闆打電話,現在,就在這裡,告訴他,天黑之前把工人工資送過來,少一分錢,別幹了。」
啤酒肚男子愣住了,吞吞吐吐地說,「領導,我,我也聯繫不上老闆啊……」
張怒抬起手腕看手錶,「我只給你五分鐘時間,過了這個時間,後果自負。」
啤酒肚男子不猶豫了,拔腿就跑出去,一邊掏手機。
財務聯繫不上老闆?他把張怒當傻子呢!
眾人敬佩地看著張怒。
用道理把工人說走出去,這事就告一段落了,宏達建築的屎,他自己擦屁股,七建公司無論是道理還是人情,都板板正正的。
換個人來處理的話,大概率就是督促那財務幾句,要求他們保證工程進度,至於宏達建築的工人們是是生是死,大概率是不會管的。
然而,張怒不但管了,而且還是雷霆措施!
要知道,那叫大坤的工人剛剛狠狠砸了他的額頭一下!
張怒心裡有本清晰的帳本,一碼歸一碼,分得很清楚。他之所以沒有當著工人的面給宏達建築發最後通牒,是因為工人的這種討薪方式不能助長!
類似的事情以後絕不會少,這次嘗到了攜撬帶稿討薪的甜頭,下次只會變本加厲,久而久之,釀出群體事件是必然的。
外面,啤酒肚財務捂著手機說話,「……林總,那個張怒態度很強硬,你看這事……」
宏達建築老闆林洪正在家裡優哉游哉地喝著茶,他皺眉說,「張怒?監管七組的組長?他管什麼閒事,別管他。」
林洪當然知道監管小組的權力有多大,單單是代表甲方(國資委)行使甲方權利這一點,就是說一不二的存在。
但是,海東聯絡線第一標段歸監管一組負責,他和盧勇關係不錯,因此不當回事。
啤酒肚財務小聲提醒道,「林總,你不知道嗎?」
「我不知道什麼?有屁快放,我馬上要出去翻本了。」林洪不耐煩地說。
上午狂輸大幾萬,他中午焚香沐浴,正準備下午殺回來。
啤酒肚財務回頭看了眼辦公室,聲音更低了,「張組長是七建一把手的侄子……」
電話那頭,林洪聞言,一下子坐直起來。
「你聽誰說的?」林洪存疑道。
啤酒肚財務不免有些小得意,他說,「都傳遍了,其他幾個標段的分包公司這段時間有事沒事就往指揮部鑽,林總,這事你不知道嗎?」
「張總的侄子?」林洪驚呼起來。
七建公司的掌舵者,那是真正掌握生殺大權的存在。他的一句話,能讓無數分包商起死回生,也能讓無數分包商關門大吉。
林洪壓根沒有機會認識這樣的人物,那是個他連仰望都夠不著的高度。
莫說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張延山總經理,就連經常露面的項目經理趙安,在林洪眼裡都是遙不可及的人物。
啤酒肚的財務主管不停地擦著額頭的汗珠,聲音發顫:「沒錯,他確實是這麼說的,天黑前要是發不出工資,咱們這個項目就徹底完蛋了……」
吸……
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。
「先穩住他!還有那些工人!告訴他們我馬上就到!」
林洪啪地掛斷電話,手忙腳亂地把準備拿去翻本的幾沓鈔票塞進公文包,一邊裝心裡一邊滴血。他連拉鏈都顧不上拉好,夾著公文包就小跑著到前院,鑽進十二代皇冠,點火掛擋給油就往工地狂奔。
路上,他還懊悔不已——他媽的,下午的賭本沒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