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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0章 皇帝才是源頭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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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恐怕從來就沒有什麼神不知鬼不覺替換賑災銀兩的劫案。

縱然以你這閹奴的勢力手段,要在一路嚴密看守下,要將幾百箱銀兩在中途調換,也太過繁瑣,極易暴露。

不如從源頭開始,從戶部運出銀子時,便已做了手腳。

那浩浩蕩蕩、一里多長的車隊裡,一開始裝的壓根就不是銀子,而是……石頭!

我說的,對嗎?」

一猜公公道。

「不錯……那押送賑災銀的車隊,自打從戶部庫房啟運時,箱中所裝,便全是石頭。

幾百口裝滿了銀子的箱子,如何神不知鬼不覺調換?

那太費事了……根本沒必要。」

「所以你讓司徒里辦好的那件事,也不是調換銀兩,而是讓身為兵馬都監將軍的他一路看著,確保銀箱不要被任何人打開發現是石頭,對嗎?」

李赴道。

「不錯。」

「不……不可能……」劉眠風如遭五雷轟頂,踉蹌後退,幾乎站立不住,幾乎快崩潰了。

「你是說……從一開始,這就是一個陷阱?

朝廷找上我們常勝鏢局押送皇槓,從一開始就是讓我們去送死?

你們早就知道箱子裡是石頭,早就準備好了,拿我們當賑災銀失竊的替罪羊?!」

他們一路為之浴血廝殺,後被運到地點,結果發現被換走、害得他們整個鏢局滿門抄斬的皇槓,一開始就都是石頭。

那他的爹,他幾位叔伯,他們常勝鏢局豈不就是一個笑話。

「確實如此,從頭到尾,就沒有什麼劫案!

皇帝動用自己朝廷的銀子,怎麼能叫劫呢?

而且,你們也莫要把咱們當今官家,想成只知貪圖享樂的昏君。」

一猜公公冷笑,語氣帶著幾分複雜難言的意味。

「咱家侍奉官家多年,他……是我生平所見,心思最為深沉、志向最為遠大的君王!

他的一言一行,皆有深意,絕非為了區區享樂。」

「便說那三百萬兩賑災銀。

西北大旱,發生在何時?

正是在我朝大敗於北蠻、簽訂城下之盟之後!

雖然條約約定年年納貢以換和平,可那紙文書,蠻夷說撕便撕,隨時再能驅兵入關。

朝廷急需銀錢重整武備,鞏固邊防,哪裡還有餘錢去賑濟災民?

所以啊……」

他拖長了聲音,帶著一種冷酷的理所當然。

「那幾十萬災民,要怪,只能怪這場旱災……來得太不是時候了。

他們受災……受得不是時候啊!」

「啪!」

一記響亮的耳光,狠狠扇在一猜公公臉上,力道之大,打掉了他兩顆槽牙,鮮血混著唾沫飛濺。

是李赴出手。

「你這番話,敢不敢去西北,對著那幾十萬餓殍的墳塋說?

敢不敢讓你那位雄才大略的官家,走到民間,當年親口對那些奄奄一息的災民說——為了朝廷安危,為了神州不墜,苦一苦你們,餓死幾十萬,也是理所應當?!」

李赴眼神冰冷,聲音平靜得可怕。

「而且,說什麼銀子用來充盈軍備……此後二十三年,我怎麼沒瞧見大趙軍威重振,反攻北蠻?

倒見你那位志向遠大的君王,到了晚年,貪圖享受,開始變著法地盤剝天下,搜刮奇花異石,弄什麼勞民傷財的花石綱!

說得冠冕堂皇,

那筆銀子,當真落到武備上了麼?

怕不是填了內庫,滿足我們私慾了吧!」

李赴越說,思路越是清晰,想起來一些沒想到的關竅,快速道。

「說回來,當今我們那位官家當年自信滿滿御駕親征,慘敗之地在何處?

就在西北邊疆,燕、秦、幽數州!

他是不是每在奏摺上看到這些地名,就會想起自己一敗塗地、威嚴掃地的恥辱?

恨不得這些地方的百姓全都死絕了,才好抹去他這段不光彩的記憶?」

他繼續道。

「我還記得,當年大軍慘敗,幾十萬大軍一戰葬送,北蠻入侵。

西北邊境多州之中,仍有不少當年由太祖、太宗一手提拔、心懷舊主的邊軍將領與官員,私下串聯,有人揚言要擁立太祖一脈的後人……這件事,更讓他如鯁在喉吧?

所以,借皇槓失竊一案,正好將西北諸地的官員來一次大清洗,換上他自己的心腹……一箭數雕,真是好算計!

可惜,這等深沉心機,全用在了權術傾軋、鞏固帝位上,而非治國安民!」

以前朝堂民間只知道賑災銀失竊一案,惹得官家震怒,將一路官員全部貶官的貶官流放的流放,本以為那是懲治的結果,現在看來,那才是目的之一。。

在賑災銀還沒丟失時就已經定好了。

「你……你竟能想到這些?」

一猜公公沒想到李赴僅憑自己吐露與皇帝有關,便瞬間聯想到如此多的隱秘與關竅,而且絲絲入扣,竟與當年實情相差無幾!

「連咱家當年,第一時間也沒有想到。

也僅僅見到官家對著西北請賑的奏摺面露不愉,又翻看軍費的摺子久久不放,我揣測到官家不想賑災,為軍費發愁。

於是私下截留了那筆銀子,悄悄轉入內庫。」

劉眠風不敢置信道:「這種事,沒有官家的命令,你也敢私自決斷?!」

李赴冷哼道。

「這些皇帝身邊的近侍,最擅長的就是揣摩上意。

主子一個眼神,一個皺眉,他們就該知道該做什麼。

尤其是這位得了一猜名號的公公,與他那位主子,恐怕早已是心照不宣、默契十足。

這種事,絕非第一次。

況且,這種事,皇帝豈會明言?

總要留下轉圜餘地,將來事發,才好推說是閹黨擅權蒙蔽聖聽,自己依然是聖明燭照的仁君。」

「不錯……不錯……」一猜公公仿佛被說中心事,嘆道,「這就是聖心難測啊!

咱家這位一猜公公,有時也分不清,究竟是咱家真的猜中了聖意,

還是……聖上需要咱家這麼一個能猜中他心思的人,去替他辦那些他不能明說的事。」

「事後咱家發現,官家明明知道內庫多了一筆巨款,明明知道西北多地許多官員都是無辜的,可他依然借著咱家掀起的這場風波,將西北官場從上到下的清洗……

咱家才醒悟,我看到的,只是聖上想讓咱家看到的一步,而聖上心中謀劃的棋局,早已布局到十步之外了。」

一猜公公作為曾經那位君王身邊的近人,就算被貶流放,竟對那位官家還是有幾分推崇敬畏。

「別為我們當今那位官家貼臉上貼金了。

他如果真的有本事,天下怎麼會被搞成這樣一個亂糟樣子。」

李赴冷哼。

真相,整件賑災銀劫案至此已然大白。

然而這真相,恐怕沉重得讓任何人都難以承受,更遑論公之於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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