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想瞌睡來枕頭了(2/2)
李赴不需要和其他捕頭一樣,一定要有鐵證,才能辦案殺人。
但是他起碼也要發現一點跡象,一點真正能夠當做證據的蛛絲馬跡,好讓他確認當年的事情真與一猜公公有關。
就在這時,馬蹄聲響,眾人已回到燕州城內。
剛進城門不久,便覺街上氣氛異常,人頭涌動。
「頭兒,好像發生什麼大事了?」
陳濤道。
只見不少持刀佩劍的江湖人神情激動,腳步匆匆,都朝著城西方向涌去,有人口中呼喊著。
「快,快去城西!」
「聽說常勝鏢局當年那幾位鏢頭都現身了!」
「他們要開什麼陳情大會,訴說當年真相!」
「他們說劫走賑災銀的另有其人,手頭還有證據。」
「要當著天下英雄的面自證清白,還要邀請各路正道俠客、名門掌門,一起緝拿那個位高權重、難以對付的真兇!」
消息如同炸雷,瞬間傳遍全城。
街上行人、商販,尤其是各路江湖人物,無不震驚譁然,議論鼎沸。
「劉景行他們竟敢現身?!」
「當年那案子,真兇難道真的另有其人?」
「朝廷不是早就定案,三百萬兩賑災銀被劫一案,就是他們監守自盜了嗎?」
「他們可是朝廷通緝的要犯,光天化日之下露面,膽子也太大了!」
「朝廷的定論?
哼,公門中那幫狗官為了對上頭有交代,案子不能懸而不破,找個現成的替罪羊頂罪,還不是家常便飯?
咱們得有自個兒的判斷!
你看江湖中的明白人誰對那套說辭真的全然相信了?」
「走走走,快去瞧瞧,這場熱鬧絕不能錯過!」
「我也想知道,害死幾十萬百姓,神不知鬼不覺換走那三百萬兩賑災銀的真兇不是他們,還能是誰!」
滿城的江湖人聞風而動,如同潮水般湧向城西郊外。
原本略顯肅殺的街面,頓時被這股躁動的人流席捲。
陳濤勒住馬,驚疑不定地看向李赴。
「頭兒,常勝鏢局的人出現了!
他們還要自證清白,手裡……據說有指證真兇的證據?」
「剛想睡覺,就有人遞枕頭。」
李赴眉頭一掀。
這常勝鏢局的人便跳了出來,還聲稱手握證據,無論真假,這都是一條絕不能放過的線索!
「走,我們去看看。」
他揮了下手,既然可能有證據,那自然不能錯過。
不過,他們這一身官服捕快打扮,若徑直前往,未免太過顯眼,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煩,也難於暗中觀察。
李赴略一思索對陳濤等人道:「換身衣服。」
眾人會意,很快找地方換上了尋常的黑色勁裝或布衣常服,收起官差做派,混入涌動的人流,朝著城西而去。
後院暖閣,門窗緊閉,卻暗香浮動。
一道繪著水墨山水的檀木屏風將房間隔成內外兩進。
屏風之後,隱約可見軟榻錦帳,人影綽綽。
「公公……你好壞……」
一陣陣少女清脆嬌媚的笑語,混合著甜膩的果香,透過屏風縫隙若有若無地飄散出來。
屏風前的地面上,無聲無息地跪著七條黑色身影。
正是江湖人稱凝血七鷹的七名殺手。他們皆著黑色勁裝,頭戴黑巾,只露出精光四射、不含絲毫情感的眼睛。
七人跪姿整齊劃一,猶如七尊沒有生命的黑色石像,連呼吸都輕不可聞,唯有身上隱隱散發的陰冷殺氣,顯示著他們是活物,而且是極為危險的活物。
屏風後,傳來衣料和女子嬌笑的聲音。
只見一個蒼老的側影映在屏風上,他正斜倚在鋪著厚厚狐裘的軟榻上。
兩名年方二八、容貌嬌俏、身著輕薄紗裙的少女,正依偎在他身側。
「公公吃葡萄。」
一名少女用纖纖玉指,小心翼翼地從水晶盤中拈起一顆剝了皮的紫玉葡萄,嬌笑著送到那老者嘴邊。
「好……好……真甜……」
老者張開嘴,慢條斯理地含住,喉嚨里發出含混的滿足輕哼。
另一名少女則拿著小錘,輕輕為他捶打著膝蓋。
那老者,自然便是昔年權傾朝野、如今蟄伏燕州的大太監——一猜公公。
享用完葡萄,他尖細陰柔、不帶絲毫火氣的聲音,隔著屏風悠悠響起。
「讓你們幾個,去查劉景行那幾個漏網之魚的下落……這都幾天了?嗯?」
聲音不高,甚至有些漫不經心,卻讓屏風前跪著的七人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些。
「回公公,」
七人中為首一人,道。
「燕州地面江湖人物匯集,魚龍混雜,那幾人又似有意隱匿行蹤,故……尚未有確切消息。」
「尚未有確切消息?」
一猜公公重複了一遍,語氣平淡,卻讓室內的溫度仿佛驟然下降。
兩名服侍的少女似乎也感到了寒意,笑容微僵,動作更加輕柔小心。
「咱家養著你們,是吃乾飯的?」
一猜公公輕輕嘆了口氣,似有些遺憾。
「現在倒好,不用你們費心去查了。
人家自己跳出來了,敲鑼打鼓,搭台唱戲,還嚷嚷著手上有證據,要指認當年賑災銀被劫案的『真正幕後真兇』……」
他刻意在真正幕後真兇幾個字上頓了頓,帶著一絲嘲諷的玩味。
屏風前的凝血七鷹頭垂得更低,殺氣卻不由自主地瀰漫開來,空氣中仿佛凝結了一層薄冰。
「證據啊……」
一猜公公拖長了音調,又吃了一顆少女餵到嘴邊的葡萄,慢慢咀嚼著,仿佛在品味什麼,又是在一邊回憶著什麼。
「這世上,總是有些人不知死活,有些事是他們能揭開的麼?」
「公公說的是,他們——該殺!」
七人齊聲道,聲音低沉,蘊含著冰冷的殺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