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全都是假的(2/2)
而且凝血七鷹殺人滅口又是為了什麼?
如果昔日的事不是一猜公公做的,他為什麼心虛要來殺人滅口?
「周鎮幾人又為什麼要在劉景行的下落以及狀況上說謊?」
……
到了晚上,府衙內堂,燈火通明。
「你……你再說一遍!」
馮紹庭臉色鐵青,背著手在堂內來回疾走,官袍下擺被他帶得呼呼作響。
李赴坐在一旁椅上,眉頭緊皺,仔細看著攤在桌上的那封密信以及剛剛送來的驗看筆錄。
旁邊垂手站著一位年約五旬、面容清瘦的老文書,是馮紹庭特意從州學請來的一位精於鑑賞古籍、熟悉製紙的老學究。
此刻這老學究也是額頭見汗,指著那信紙道。
「回稟大人、李捕頭,這紙張……確是上好的澄心堂貢紙不假,但……但紙質新韌,紋理清晰,絕非二十餘年舊物。
這泛黃之色,乃是以茶湯薰染、微火烘烤做舊而成,手法雖巧,細聞之下,仍有淡淡異味殘留。
至於這字跡……」
他頓了頓,拿起一張找到的、據猜是公公被黜放燕州後流出來的字帖,兩相對照。
「形似而神非。
形制架構確在模仿一猜公公筆意,但其筆畫起承轉合間的力道中,那份特有的陰柔中帶著鋒芒的勁,卻是半點也無。
這字……依老朽看,落筆猶豫,摹寫痕跡明顯,絕非一氣呵成之筆,寫成至多不過月余。」
另一邊,兩名經驗豐富的衙役和老仵作也已驗看完那自稱司徒里的高大漢子。
仵作回稟道。
「大人,此人雖然身形高大,看起來像是條軍漢。
但手足、肩背腰腿皆無長期騎射、操練兵器留下的痕跡,反倒像是……像是常年做些粗重活計的力夫。
也沒練過武。
絕非行伍出身的兵馬都監。」
砰!
馮紹庭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,震得茶碗亂跳。
「豈有此理,豈有此理!」
他氣得鬍鬚直抖,指著牢房方向。
「這幾個老不死的……這幾個老殺才,竟敢戲弄本官!
偽造證據,找人冒充,演得好一場大戲!
把本官、把所有人都給耍了!」
他越想越怒,今日城西郊野,他聽說有指證三百萬兩賑災銀劫案幕後真兇的證據,可是特意帶人去抓人,如今倒好,全成了笑話!
若傳出去,他這知州顏面何存?
官府威嚴何在?
「證據全是假的。」
李赴也是臉色不太好看。
他想過證據或許還有不實,但也沒想全是假的。
證據勘驗後發現是假的,這事本來挺好辦,直接說明便好。
但是周鎮幾人以身入局,冒著性命危險召開陳情大會,眾人都不懷疑他們,不覺得他們會用性命誣陷別人。
人們心中本能地會向著弱勢可憐的一方,尤其另一方是曾經作惡多端的權閹。
在江湖人的眼裡證據和人證本都是真的,結果一送進府衙之後,府衙就說證據都是假的,沒有這回事兒。
其實是周鎮等人誣陷一猜公公嗎?
能這麼說麼?」
江湖人第一時間反應絕不是相信,而是懷疑他們必然和一猜公公同流合污了。
當今世道腐敗,官官相護的跡象屢見不鮮。
可證據確實就是假的。
要怎麼辦。
「來人!」馮紹庭怒喝道,「給我把周鎮那幾個老匹夫拖出來,大刑伺候!
我倒要看看,他們的骨頭有多硬,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!
我非要他們招出,為何要偽造證據誣陷一猜公公,究竟受誰指使,還有何陰謀!」
「知州且慢。」
李赴開口道。
馮紹庭作為一州知州,被人給耍了,以他的養氣功夫,也是難壓怒氣,沉聲看向他。
「李捕頭,所謂證據是假,還有何可說?
一定都是他們搞的鬼。
不用刑,他們肯招?」
李赴緩緩起身,走到窗邊,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,道。
「用刑,他們或許會招,或許至死不會招。」
「我抓住的那幾個冷血七鷹,府衙對他們拷打,訊問是否是一猜公公指使他們殺人滅口的?
他們開口了嗎?」
馮紹庭道:「那七個都被你打成了重傷,不敢動刑太過,暫時……暫時還沒開口。」
「就算周鎮他們招了,招出所謂實情。
外面那些今日親眼目睹了他們悲壯陳情、又親眼看到一猜公公派人殺人滅口的江湖豪傑,會信嗎?」
提到這點,馮紹庭臉色氣得隱隱發青。
李赴繼續道:「在外面的人眼裡恐怕也是我們官府與一猜公公勾結,篡改證據,又屈打成招。」
「那……那依李捕頭之見,又該當如何?」
馮紹庭自然清楚這些,久歷官場,深知人心向背。
常勝鏢局幾人一副悲壯赴義的模樣太過成功,而一猜公公昔年惡名太著,兩者對比,江湖人之心會偏向哪邊,不言而喻。
若此時官府拿出截然相反的結論,只怕立刻會被千夫所指,罵作官官相護、閹黨餘孽,群情激憤之下,衝擊府衙也絕非不可能。
「我們全被那幾個老匹夫算計了,總不能什麼都不做。
證據確實是假,難道能讓你我捏著鼻子認它是真嗎?
那成什麼了?」
李赴點點頭:「真就是真,假就是假。」
他頓了頓:「讓我先去和他們談談,動刑簡單,可有時說說話,也許能得到動刑都問不出的東西。」
馮紹庭雖不抱太大希望,但也知李赴所言有理。
李赴武功高強,在江湖中名聲很大,今日又對周鎮等人有庇護之恩,由他去問,總比直接上刑多一線可能,便點頭應允。
州府大牢,陰暗潮濕,火把跳躍不定。
周鎮、鄭百川、趙剛幾人,分別被粗重的鐵鐐鎖在木柵之後。
他們聽到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看到李赴獨自一人沉著臉走入牢房通道。
幾人臉上並無太多意外,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,有愧疚,有坦然,也有一絲殺頭的時候終於來了一般的如釋重負。
李赴停在關押周鎮的牢門前,目光平靜地掃過幾人。
周鎮嘴唇動了動,不敢與李赴對視。
鄭百川、錢通幾人紛紛移開目光。
李赴看著他們這番情狀,心中一定,淡淡開口道。
「還好,諸位還知道愧對於我,目光尚會躲閃。
李某總算沒有徹頭徹尾幫錯人,為了保護一封捏造的假書信,與那凝血七鷹白打了一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