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陳情大會之上(2/2)
台下眾人聽得入神,不少當年對此案有所耳聞者,也屏住了呼吸。
李赴亦靜靜聽著,這些人捶胸頓足、悲憤的神態,也不似作假。
周鎮繼續道。
「事後我們回想,這一路押送,只有在途經朝廷驛站,或入駐有重兵把守的州縣城池歇息時,我們的人才會退到庫房外守衛,無法時刻緊盯箱內。
若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覺調換銀兩,必是在那時!
可誰有這等本事,能在朝廷驛站、官府衙門內,將三百萬兩銀子全數換走?」
他目光陡然變得銳利。
「我們思前想後,此事確實只有監守自盜才能做成,但盜者絕非我等!
要麼,是押送隊伍中出了內奸;要麼,就是沿途有官員,提前得了指令,做了安排!
只是那案發之後,相關官員貶的貶,殺的殺,看似無人得利,成了一樁無頭公案。」
「但我等兄弟,二十多年來,從未放棄追查!」
周鎮斬釘截鐵道。
「天可憐見,皇天不負苦心人!
我們終於尋到了一條線索,抓到了一個人!
而且,沒想到那人還是我們的熟人!」
此言一出,下面頓時譁然,李赴凝目看去。
說罷,周鎮大手一揮。
其中兩個鏢頭立即將一個身形高大、卻雙腿折斷、滿身血污、頭髮蓬亂如草的中年男子,踉蹌著拖上台來。
那人滿臉驚恐,瑟瑟發抖,不敢抬頭看台下眾人。
周鎮指著此人,厲聲道。
「此人,便是當年隨軍押送賑災銀的兵馬都監將軍——司徒里!
案發之後,他被朝廷判了斬首之罪,本該早已人頭落地!
可他卻沒死!
不知用了什麼李代桃僵的法子,改頭換面,化名潛逃至江南,置下偌大家業,陡然暴富!
他哪來這麼多錢?!」
「我們兄弟費盡千辛萬苦,將他擒獲,嚴加拷問。
他終於吐露實情!」
周鎮聲音陡然拔高,一字一句,如同鐵錘砸在每個人心頭。
「指使他、策劃這驚天大案的真兇,便是昔年聖上身邊第一紅人,權傾朝野的大太監——一猜公公!」
「什麼?!」
「是一猜公公?!」
「那個權閹?!」
「天哪,竟是他!」
台下頓時一片譁然,驚呼聲、議論聲如同炸開了鍋。
許多人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,但隨即又變成恍然大悟。
「原來如此,若真是那閹狗所為,似乎不是沒有可能啊!」
「原來如此,若真是那閹狗所為,似乎不是沒有可能啊!」
「是啊,三百萬兩銀子,那得裝多少個箱子,多長的車隊運送。
也只有他那等地位權勢,才能打通沿途關節,神不知鬼不覺換走那麼多的銀子!」
「我聽說一猜公公失勢後,似乎就被流放到燕州附近?
劉景行他們來燕州,莫非就是來尋他報仇的?」
「定是如此!
得了三百萬兩銀子,本該隱姓埋名,富貴逍遙一生,何事能引得他們重出江湖,再掀風波?
唯有血海深仇!」
「這是來報仇雪恨,更要為自己洗刷冤屈啊!」
李赴隱在人群之中。
真的是一猜公公,似乎樂極道人為了活命並沒有耍花招?
「這司徒里若是真的,有了這人證指認,案子便有了突破口。」
然而,台下也不乏冷靜質疑之聲。
一個聲音洪亮的中年漢子喝道:
「周鏢頭,你說此人是當年兵馬都監司徒里,可我等並不認識他!
現在如何能證明他的身份?
就算他是,僅憑他一面之詞,空口白牙,便要指認什麼人是兇手,恐怕……不足為信吧?
一猜公公雖然不是什麼好人,但也要有切實的證據。」
周鎮似早有準備,沉聲道:「這位兄台問得好,空口無憑,我等自然有物證!」
說著,他從懷中取出一封泛黃的信箋,小心展開,高舉過頭,朗聲道。
「此乃當年一猜公公親筆寫給這司徒里的密信!
信中雖未明言何事,但寫道『司徒將軍,有關賑災銀這件事務必辦得妥帖,事成之後,咱家自有賞賜。
縱使朝廷問罪,危及性命,咱家也必保你無虞,許你一世榮華富貴。』
諸位請看,這字跡,這口氣!」
他將信紙轉向不同方向,讓更多人能看到。
台下前排之人,以及一些目力好的,都看得分明,許多人伸長脖子看。
李赴雖站在八九丈之地外,凝目細看信上字句,仍舊看得清清楚楚。
信紙陳舊,墨跡已有些許暈染,字跡工整中帶著幾分陰柔,內容確如周鎮所言,雖然語焉不詳,不過寥寥幾句話。
但那事成保命、許以富貴的承諾,在涉及賑災銀的背景下,
若不是什麼見不得光、觸犯王法的十惡不赦之罪,會需要這樣許諾嗎?
台下頓時再次騷動。
「真是那閹狗的筆跡?」
「就算不是,這信也絕非尋常!
哪有好差事需要保證事主性命無憂還許以榮華富貴的?」
「看來此事八九不離十了!」
「這該死的閹狗!
為了銀子,害死多少災民?
害得常勝鏢局家破人亡,背了二十多年黑鍋,真是罪該萬死!」
一時間,群情激憤。
一猜公公當年權傾朝野時便名聲極差,結仇無數,
此刻被揭發出如此駭人聽聞的罪行,台下許多正道人物已是怒不可遏,恨不得立刻將那老太監揪出來碎屍萬段。
當然,仍有謹慎者高聲問:「周鏢頭,你這信,又如何證明是真?可有花押印記?」